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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小菜地,就是她的試驗田,這水有沒有別的作用,等明天就知道了。
水桶干凈了,楚酒酒就把它放回到了院子里,抬頭看了看天,楚酒酒估摸現在是下午三點鐘,天氣還是很熱,也不知道韓生義有沒有把草割完。
對婦女主任,她可以說自己是在騙人,然而韓生義親眼看見了她的傷口,又看到她流了好多血,如果她現在就活蹦亂跳的去割草,韓生義肯定一眼就能看出異樣來。
可就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別人替自己勞動,楚酒酒又覺得心里不得勁。
不是不好意思,只是不愿意再承韓生義的情。
想了一會兒,楚酒酒扭頭回到堂屋,又把魚簍拎了出來。
——
六十斤的牛草,整整齊齊碼在青竹村曬谷場的西北角上,這里也有一個牛棚,不過這是真正的牛棚,兩頭牛站在里面,悠哉悠哉的吃草。隔著幾十米遠,都能聞到這里的牲口味,韓生義把牛草碼好以后,又搬了一部分放到飼料槽里。
牛棚不止他一個人在,后面還有一個人在鏟牛糞。
張富來站在牛棚的最里面,夏天溫度高,牛糞的味道更重,他待一會兒就受不了了,偏偏大隊長當初說的,就是讓他鏟到秋收,一整個夏天都要與糞為伍,張富來感覺等不到秋收,他人就瘋了。
家里連遭大難,爸媽被帶到公社以后,又被帶去了鎮上,如今下場難料。家里烏煙瘴氣,兄弟姐妹七個人睡在一條炕上,又擠又吵,每個晚上都不安生。連奶奶都不像以前那么疼他了,找她要錢,只能換來一頓臭罵。
張富來想不明白,好好的家里,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都是楚酒酒,自從她來了,自己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帶著怨氣,張富來把鐵锨杵在地上,看向悶聲放牛草的韓生義,他喊道:“喂!臭老九!”
村里不知道牛棚關押的具體是什么人,干脆就統一稱呼他們臭老九。
韓生義聽見張富來說話了,但是他手上的動作沒停,連表情都沒有變化,仿佛什么都沒聽見一樣。
張富來一看,心里的怨氣更大。自從張婆子不再給他錢,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頭的幾個小子就不搭理他了,他身上沾著糞臭味,家里的兄弟姐妹也避著他走,有時候他大哥心情不好,就把他趕到地上睡,諷刺的是,他以前就是這么對待楚紹的。
混到貓狗都嫌的地步也就算了,現在連韓生義這個臭老九都敢無視他,這哪行!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啊!”
啪嗒。
韓生義放牛草的動作一停,他垂下眼,看向自己的鞋子。
鞋邊掉下一坨牛糞,離他的鞋子只有一厘米遠,雖然沒沾上,但僅僅這個程度,也夠侮辱人的。
張富來還在里面趾高氣揚,“看什么看,你還嫌棄啊,你比牛糞臭多了!牛糞是好東西,是農民兄弟的幫手,大家都搶著要,再看你,渾身酸臭,長個小白臉的模樣,除了臉白,哪兒哪兒都是黑的,大家都躲著你。”
韓生義抿著唇,繼續裝作沒聽見。
青竹村是個好地方,雖說各種條件都不太好,但在外面人人喊打的黑五類和壞分子們,在這里可以勉強活成個人樣。只是,每個地方都有好人、也都有壞人,比這番話更難聽的,韓生義在這里也聽過。
他不想起沖突,所以什么都沒說,但看在張富來眼里,他的沉默,就是他的怯懦。
張富來更加得意,說話也越來越沒有把門,“我說的沒錯吧,連楚酒酒都躲著你,她可是壞分子的女兒,一出生就是個小壞分子,連她都看不起你,不要你,真不明白你活著有什么用。以前你倆混在一塊,我覺得還挺配的,蛇鼠一窩嘛,見不得光的東西都這樣,嘖嘖嘖,現在人家不理你了,你到底是有多討人嫌啊。”
韓生義站在飼料槽邊上,飼料槽里滿滿的都是青草,而槽邊上,靠立著兩把鐮刀。
韓生義的目光就落在這兩把鐮刀上,里面的人還在喋喋不休,仿佛用語言打壓韓生義,是一件多么值得驕傲的事情,即使他在村里人人嫌棄,即使他是個混不吝,可他批評了韓生義,指出了韓生義的錯誤,那他就是個好人,大大的好人。
突然,一個憤怒又稚嫩的聲音插進來,打斷了張富來洋洋得意的演講,也打破了張富來的頭。
“別把形容你自己的詞用到別人身上,除了你,沒人配得上!”
隨著這句話出現的,還有一個尖尖的東西飛過,咣的一下,砸在了張富來腦門上,他痛的跳起來,又一腳踩在了牛糞上,還是最新鮮的牛糞,整只腳都陷了進去。
張富來一邊捂著頭,一邊大叫著往外沖,跑到牛棚外面,發現楚酒酒正憤怒的看著自己,她拎著一個魚簍,明明還是個小矮子,身上的氣勢竟然看起來比大人都強。
腦殼嗡嗡的,手上黏糊糊,不用看,都知道是流血了,張富來又驚又怒,卻不知道她是用什么砸的自己,扭過頭,看向牛棚里面,張富來鼻子差點氣歪。
牛棚里躺著一個相當于半個巴掌大的錐子螺,螺尖跟錐子一樣鋒利,不用問,剛剛就是這東西打向了自己的腦門。張富來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大的錐子螺,這怕是錐子螺的祖宗吧!
第一次見面,楚酒酒拿石子砸他,現在,楚酒酒拿錐子螺砸他,下一回,是不是就該用菜刀了?
張富來氣急敗壞的喊:“你有病啊!”
楚酒酒冷笑一聲,“我沒病,我是在給你治病,腦子有問題,就該砸一砸,看看能不能把壞掉的腦子砸好,別人大腦是滿的,你的大腦是中空的,用放大鏡都看不清你的腦子長什么樣。以后少說話,也少動彈,要是哪一天,它掉到你的鼻子里,你再打一個噴嚏,那你以后不就沒有腦子了嗎?”
張富來:“你放屁!我、我……”
他也想像楚酒酒這樣長篇大論,可他連怎么反駁都不知道,甚至,他連楚酒酒說的這些話,都需要等一會兒才能理解清楚。
可楚酒酒不會給他理解的時間,她捂住自己的嘴,作出一個驚訝又抱歉的表情,用特別欠揍的語氣說道:“哎呀,不好意思,我忘記了,有腦子沒腦子,對你來說其實都是沒區別的,畢竟你從來不用腦子呀。唉,等過幾十年,我們的腦子都用舊了,只有你的,還是全新的,一定能震驚全世界呢!”
張富來:“……”
他要被氣死了。
韓生義好像還沒看到過楚酒酒如此囂張又可愛的一面,他垂下眼睛,抑制住了想笑的沖動,再抬眼,卻發現張富來想要動手。
他不是他媽,被氣個半死都不知道怎么反擊,說不過,那就打啊,他一個半大小子,難道還怕手無縛雞之力的楚酒酒嗎?
張富來打架不管不顧,他揮起鐵锨,就要拍在楚酒酒身上,楚酒酒見狀,當然要躲,只是在她躲之前,已經有一只手拉住了她,把她擋在了身后。
張富來一下沒打中,還想打第二下,只是揮起一半,就被韓生義緊緊的握住,他盯著張富來的眼睛,厲聲道:“你想干什么?”
張富來:“你給老子讓開,我要打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