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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口氣,肖寧又道:“咱們這些人啊,這輩子也就是這樣了,可孩子們的前程還不好說呢。我家閨女也是住在鄉下,都不知道她現在認字沒有,老鄧的爹娘都是莊戶人家,就怕他們舍不得錢,把我閨女一直放在家里,只教洗衣做飯,一想到這,我就……”
韓奶奶就韓生義這么一個孫子,韓生義天天在她眼前晃,她自然不懂肖寧是什么感受,不過,出于鄰居情誼,她還是開口安慰了兩句,“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擔心的再多,不也是干著急,一點用都沒有?!?
韓奶奶的安慰還不如不說,她說完以后,肖寧心情更差了,自知自己說錯話,韓奶奶默默閉上嘴。
等天徹底黑了,大家就準備散了。肖寧做的巧果,每個人都嘗了一點,但記掛著這是肖寧做給楚酒酒的,嘗的都不多,最后剩下三個巧果,就被楚酒酒抱回家去了。這一天吃飽喝足,韓爺爺和宋爺爺還喝了不少的酒,微醺的躺在床上,一整晚,韓爺爺嘴角的笑容都沒消減過。
韓奶奶閑不住,她沒睡覺的時候,就一直在干活,要么收拾屋子,要么處理那些剩下的蘑菇,拿起兩朵香菇,把蒂去掉,韓奶奶突然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洗衣服的韓生義。
肖寧有句話說的不錯,他們這些人,這輩子就是這樣了,但是這些孩子們,他們未來是什么樣子,還未可知呢。
韓奶奶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她垂下眼,繼續處理手上的蘑菇。
七夕白天是個大晴天,晚上卻伸手不見五指,月亮和星星都躲在厚厚的云層上面,一點光亮也不愿意透出來。李艷這時候才從鎮上回來,進村的時候,她一個沒注意,踩進一個水坑里,水坑下還是爛泥,李艷費了好大勁,才把鞋子拔出。
倒霉死了!
今天上午,因為楚酒酒把她想占便宜的事情大聲說了出來,馬文娟生氣了,她不得不追著馬文娟下了山,以往馬文娟也有生氣的時候,她放低姿態,說幾句好話,馬文娟也就不再計較了。誰知道她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風,非要把這件事告訴丁伯云,即使她求饒都不行。
李艷哪知道,馬文娟心里的怒氣是不斷累積的,無數件小事累積在一起,在今天被點爆。馬文娟實在是受不了了,她找到丁伯云,把李艷平時逃避勞動、利用村民幫她干活、偷吃小灶、多次和村民發生沖突的事情都說了,丁伯云早就知道馬文娟和李艷關系不好,但也沒想到她們關系這么不好,已經到了要請他處理的地步,而且李艷做的這些事,每一件都很過分,連丁伯云都忍不住皺了眉。
丁伯云把李艷叫出去,對她進行批評教育,說了一下午,說到最后,李艷都哭了,可這還不算完,丁伯云說他會把她的表現寫進報告里,李艷頓時哭的更兇了。
她覺得是馬文娟和丁伯云合起伙來欺負她,卻不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有什么問題,回到知青點以后,她趴床上哭了一會兒,然后就怒氣沖沖的爬起來,準備給她的二叔寫信。
她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都是在抱怨這里的民風有多彪悍,上到大隊長,下到小孩子,所有人都在欺負她,如果二叔再不救她,她就要死在這了。寫完信以后,李艷咬咬牙,又把自己壓箱底的存款拿出來三分之二,準備都給她二叔匯過去。
李艷出去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這一路有多泥濘難走就不提了,她到的時候,郵局差一點就關門了,好不容易把信和匯款都寄出去,因為手里沒錢,李艷只能餓著肚子回來,天越來越黑,她看不清路,摔了好幾次跤,進村的時候,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看著漆黑一片的周圍,她心臟都開始砰砰跳了。
因為心里害怕,李艷越走越快,都沒注意到前面出現了一個黑影,砰的一聲,她和那個黑影撞了個滿懷,黑暗里,她看不清對面是什么人,只聽到那人罵了一句:“沒長眼睛?。 ?
聲音粗嘎難聽,似乎還在變聲期。
知道是村里的男孩,李艷膽子就大了,她登時嗆回去:“沒長眼睛的是你,把我撞出好歹來,你們全家都得養著我!”
“你!”
那個聲音聽起來更生氣了,但是李艷不想搭理他,她繼續往前走,后面的男孩看她離開了,憋屈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后也回家了。
又往前走過兩戶人家,突然,黑暗里傳來一個帶著調笑的人聲,“李知青來我家吧,不用把你撞壞,我也樂意養著你?!?
這聲音下流又猥瑣,李艷警惕的四處看,恰好,云層飄過去了,月亮出來,李艷看到,陳三柱站在墻邊,正流里流氣的看著她。
陳三柱是個成年男人,對小男孩,李艷有膽量回嗆,可對著陳三柱,她一句話都不敢說,只能色厲內荏的和他對視。
“你想干什么?這里都是人,知青點就在前面,我是知青,你要是欺負我,我……”
陳三柱頓時笑起來,他學著李艷的腔調,“我欺負你,你能怎么樣嘛,我大哥可是革委會副主任,誰敢辦我,你說?。俊?
說著,他往李艷的方向走了一步,李艷被嚇到,立刻連退兩步,一臉驚恐的看著他,生怕他真的做些什么,陳三柱看見她的表情,頓時嫌棄起來,“還沒怎么樣,看你嚇的,沒勁。放心吧,我陳三柱可看不上你這么蠢的女人。”
對著李艷,他嘖嘖搖頭,“沒意思?!?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李艷怔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她拔腿就跑,跑回知青點,打開宿舍的大門,進去以后,李艷先給自己倒了一大缸子的水。
馬文娟坐在自己的床上,見她回來,不禁皺眉,“你又去哪了,一晚上都不見人影?!?
李艷顧不得兩人白天鬧過別扭,扭頭就對馬文娟說,“我剛才在外面,看見陳三柱了?!?
那個二流子?
大晚上的,李艷又長得不錯,馬文娟不得不多想,“他沒對你怎么樣吧?!”
“沒有?!被卮鹜辏钇G繼續給自己灌水。
馬文娟稍微放下心,卻還是覺得奇怪,“他不是住在村西頭嗎,怎么到咱們這邊來了,你在哪看見的他?”
李艷一邊喝水,一邊指了指門外,“狗蛋他們家院外?!?
一聽這個,馬文娟淡定了,“狗蛋家隔壁就是趙連長家,他就是想對你做什么,也不會選在那種地方,行了,別自己嚇自己了?!?
李艷喝完水,生氣的摔下搪瓷缸子,“誰說我是自己嚇自己,你知道他跟我說——”
說到一半,對上著馬文娟疑惑的目光,李艷突然閉上了嘴。她這才想起來,白天兩人爆發了一場爭吵,她還在生馬文娟和丁伯云的氣,她才不要跟馬文娟說話,今天她連錢都給二叔送過去了,用不了多久,她二叔一定會把她辦回城里去,到那時候,她再跟馬文娟說話,羨慕不死她。
想到這,李艷冷哼一聲,扭過身子,去打水洗臉了。
馬文娟:“……”
什么毛病。
李艷心情逐漸恢復,而今天被她撞到的那個男孩,回到家還沒緩過氣來。
他回到自己家院子里,踹翻門口的笤帚,氣呼呼走進房門,他娘看見了,擦擦手,走過來問道:“送過去了嗎?”
她問完好幾秒,男孩都不說話,耐心告罄,她伸出手,一巴掌拍上男孩的后腦勺,“問你話呢,啞巴了?”
男孩,也就是郭有田,他疼的齜牙咧嘴,卻不敢不回答:“沒,我到牛棚一看,外面有好幾個人在聊天,娘你說不能讓別人看見,我就回來了。”
郭有田就是住在村西頭的一員,他們家人平時很少會去隊部,和其他地方的村民往來也少,他爹叫郭黑子,他娘姓陳,大家一般叫她黑子媳婦,或者郭大娘,郭有田是郭家大兒子,他下面還有個妹妹叫有棉,另一個弟弟叫有糧。
都是典型的農家名字。
說完這些,郭有田把兜里的錢掏出來,還給他娘,零零碎碎的鈔票一厚把,其實都是一毛兩毛,看著多,加一起總共也就是七八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