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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一路低著頭,在沉思中踏著有些因激動而顯得蹣跚的步伐,走在最前的敦煌,自然是沒有留意到其背后二人那短暫卻又各懷鬼胎的交流。
盡管對于雪兒的心結在昨晚那似幻非幻的夢境中為那道倩影所解開,但現在,敦煌卻依舊是掛著一張稍顯難堪的苦瓜臉,才剛平息的心海,如今又是掀起軒然大波。
在這繞山而行的路途中,已經數不清他究竟有多少次楞在原地了。若不是李昭苒和雪兒緊隨其后,推送著他的身子一路前行,憑借他那已然僵硬無比的雙腳,恐怕是一輩子也登不到這僅百米有余的山頂了。
在背井離鄉的漂泊中,他到底過了多少個十年,敦煌自己也數不清了,腦海中任何有關于那個打自己記事起便是須發皆白的父親的記憶,在歲月如梭中逐漸破成碎影,從中,拾不出一片完整的記憶,也拼不出一份完整的感情。
流轉在記憶深處,為敦煌所永世銘記的,只有那一張決絕的臉龐,與那冠冕堂皇的大義凜然,“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李家的子嗣!我也再沒有你這個兒子!滾!”
那個時候,憤怒與不解充斥在敦煌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少時輕狂的他,不懂自省,更不懂父親這樣做的意義何在,所以,他只是沖著那時他所認為“不明事理”的父親破口大罵,然后摔門而出,就此踏上了孤獨的道路。
在必然的歲月洗滌中,敦煌經歷了太多:從被掃地出門的大落,到紅顏相許的顛頂,以至于后來一劍破天,加冕為圣的顛頂,輝煌的前半生可謂是無比勵志,但對于父親的決定,他卻始終無法釋懷。
如果當初的一切沒有因為那一個晚上而翻天覆地的話,敦煌其實早就做好打算,準備放下身段重回故里,不為別的,就為了聽父親親口說出這樣做的緣由。
然而,那一場近乎于毀滅性的災難,那倒在自己懷中的輕柔,那被溫熱鮮血所染紅的雙手,一切景象宛若晴天霹靂,轟碎了敦煌對未來的一切規劃,也震破了他來之不易的幸福,
也正是從那時起,他的心亂了,神散了,才會在近乎瘋狂的報復后,開始在渾渾噩噩中度日如年。直到那嬌小的銀發倩影,俏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過往的萎靡,這才得以消除。
當敦煌好不容易才從大起大落的頹唐中走了出來,一封來自七星的密函,卻又一次如劍刺心。
如果說敦煌前半生的大起大落橫跨了整整二十年,那么,他后半生的人生起伏則是劇烈收縮,在這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里,又一次重蹈覆轍。
終于,在糟心的混亂思緒中走走停停的敦煌,終于是來到了通往山頂的最后一個拐角處,那早就規定好的喪葬地域已然近在咫尺,就這不過五米的距離,他卻是怎么也邁不開步子了。
“哥?怎么了?”李昭苒語氣中不乏擔憂之色,同時她稍稍挪了挪身子,踩住了山路的正中位置,雙手看似自然而然地張開,實際上卻是用肉身鎖死了這下山的道路。
都到這了!難道哥你還要退縮,還不敢面對嗎!李昭苒是多么想用吶喊的方式將這樣一句漫在心頭的話劈頭蓋臉地罵在敦煌頭頂啊!可她不敢,她害怕這樣只會起到反作用,將敦煌越推越遠。
所以,她只能用肉身橫在路上,哪怕自己的能力在敦煌眼里,根本算不上入流,可她依舊是義無反顧。與其父親如出一轍的堅決,如今正是彌漫在她那一雙跟敦煌一模一樣的雙色奇眸中。
“我...”敦煌稍稍側臉,掩藏在發絲中的單眸訴說著艱難。還沒等他開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清冷的小手卻是乘虛而入,牽住了他早已冒汗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