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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這一句李夜行拼命忍住笑意，拿眼再次瞟了眼面無表情的昭明帝一眼。他現(xiàn)在對顧后那是佩服的五體投地，普天之地，唯有顧后敢膽大包天的如此露骨的夸獎陛下的美貌了。

更讓我佩服的是夫君之賢德才能也是舉世無匹，其才華更是讓我心向往之，拍馬也趕不及啊。我搜索枯腸，想著用什么來形容夫君的美德。恰見眼前有無暇玉佩晃之面前，有叮當(dāng)脆音響在我的耳邊，想起玉之高潔，音之清幽，正如夫君般啊。夫君之美好，讓我之情意如天邊的浮云，情之所寄，卻不知安處。

哎，感嘆年華的易逝，晨曦剛到，又到了暮色，如何不讓我為自己感嘆。想著有一天我終將逝世，美人夫君便會便宜了別人，心內(nèi)便憂結(jié)不得其解。嘆兮，悲兮。

李夜行再次抖了抖了。這次不光是手抖，心也開始抖了。這這這可真是太肉麻了，好不好。他一個太監(jiān)，怎么消受得了。

他清咳了咳，再次念這份有些讓他惡心的情書。

我坐在月下?lián)崆?，總是想起?dāng)初紅幃帳中，夫君纖長玉手在我身上拂出那般曼妙佳音，當(dāng)時你的雪白玉腕上下起舞，更讓我這凡人如見謫仙為之目眩神迷。你的美目顧盼，秋波流轉(zhuǎn)間，我心便為之奪，魂為之喪。那可真是讓人蕩漾的時光呀。

然而我抬天望天之際，只見四方，不見天之浩渺，俯身望地，只見地之華美，不見它之厚博。我登高之時，望見遠(yuǎn)處天際云氣繚繞，白云悠悠，又覺一份失落。

抬眼間，望見夫君風(fēng)采柔美向我走來，便有很是沒出息的沉倫了。想著罷了，有這樣美好的夫君，我還有什么好失落的呀。哎，人說美色禍人，夫君害我不淺。讓我整日沉迷夫君美色不可自拔，終日昏昏然，卻陶陶然。

我想奏出一份清越的樂曲出來，只盼著這清越的樂曲能讓我從夫君無比的魅力中清醒過來，可是抬手間，又想起我與夫君接膝而談，交頸而眠的深情，又想起，與君結(jié)下山盟海誓，便不敢再抬手拂清音了。哎，我如何忍心談走這片深情，我如何忍心讓自己清醒過來。哎，我就是這么心軟呀。

李夜行覺得自己好想找個地方吐一吐，但現(xiàn)在情況不允許。他再次清咳了咳。接著往下念。只是手抖得更厲害了些，心內(nèi)瘋狂吐嘈顧后的不要臉。

這是明顯怕昭明帝太生氣，正拼命拍馬屁呀。這露骨的諛詞，真是讓他念不出口。突覺耳連有悉索聲響，抬眼便見剛才還沒來得及出殿的宮役，身體也是抖得不行。也不知是被惡心的，還是被嚇的。李夜行有些興災(zāi)樂禍，還好，惡心也不只惡心他一個，他心里總算是夾著衡了些。

他拿眼再看了眼信箋下面的言詞，心下感嘆，真是沒有最夸張的諛詞，只有更夸張。他抬眼看了看昭明帝，卻見他眼望著遠(yuǎn)方，神色不明，也不知他在聽，還是根本就沒有聽。

他穩(wěn)了穩(wěn)情緒，面無表情接著念起來。

我在月下惶惑，也不知神魂被你勾走了幾個來回。

我想著如果我化作你的領(lǐng)襟口，這樣便可時時刻刻圍繞著你潔白的脖頸，分分秒秒看著你俊美面容了，可惜啊，衣裳到了夜晚你便要脫下了呀。漫漫長夜了，我用什么來熬過來啊。

這樣好了，不如讓我化作你的束帶吧，這樣我便能時時擁著你呀。可又嘆天氣冷熱為均，變換不定之時，你就要脫去舊的束帶換上新的。真是不甘心啊。不如便讓我化作，你頭發(fā)上的一縷清香吧，讓我滋潤你烏黑的發(fā)鬢，可恨你每每沐浴洗發(fā)之時，我便要在那受一份煎熬，被清水沖走了。

每當(dāng)我看著你長眉間的那絲憂國憂民的愁緒，便想著化作你眉間一點紅黛，只盼著你永遠(yuǎn)逸采飛揚，可惜你浴臉之時便要將紅黛化于烏有。

我想著還是化作你臥時的藺席吧，這樣你疲憊的身軀就能安然于眠。可是寒冷來襲之時，便有華綿將藺席遮蔽。我真是傷心。還是化作你足下的素履，這樣伴你四處行走?？捎謬@你總是進(jìn)退得宜，行止端方，睡臥之時，便將素履脫下了。

奈何奈何，如何才能時時伴在你的身旁。看著白夜的影子，那便讓我化作夫君的影子吧，這樣便能隨著夫君時刻行走了吧?？蓱z大樹下陰蔽太多，影子便不見了。我又不能時刻跟著夫君你了呀。

還是讓我化作黑夜的燭火吧，可是燭光見到光明終要隱藏。不如讓我化成一枚竹扇，只盼能讓夫君得一份清涼?？墒前茁吨?，便不再用扇了。

還是讓我身化梧桐吧，讓世上最偉大的琴師制成琴弦，讓我時刻臥于夫君膝上，為君撫盡人生歡樂?？煞蚓K是賢德之君，大都便會將這靡靡樂琴棄之不顧……

就在李夜行還要往下念之時，只覺手中一空，那封信箋便已不見。他抬眼看著昭明帝緊攥著那信箋，臉上神色卻更顯憤怒。

然而李夜行卻長舒口氣，還好，還好，只要不讓他念了，就是被陛下抽幾鞭子都劃算。這情信他是頭一回見，頭一回念，他一個太監(jiān)真真是吃不消。

耳邊傳來昭明帝一聲清喝，“出去。”

隨著這聲輕喝，李夜行便與一眾宮役退了出去。待出得殿門，李夜行抬頭看見天空一彎新月，他又想起顧后信箋的內(nèi)容，不知為何，一聲長嘆隨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