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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年的末尾,南虞女皇誕下了她和不知名男子的第一個孩子,是一個小皇子。
而這位新生的小公主,南虞臣民傳聞中都說,那是南虞國相的孩子。
晏既點了點頭,“你處理就好。正好兩國互相開放國境,以利于貿易,也可以借此機會讓使臣好好地在兩國邊境數城好好走一走。”
觀若便思慮了片刻,“那就讓方解去做這個使臣吧。前幾日我令他于崇明殿中策對,民生一題上,他答的都很不錯。”
“方解?”晏既想了想,“是新科的探花郎,季寬的弟弟?”
觀若點了點頭,“正是。他們兄弟倆一文一武,都為我大周出力?!?
她又想起來一件事,“對了,前幾日我見了阿姐,她也聽說了這件事。她很掛念她,也想要去南虞看一看。”
從那一日往后,觀若與晏既再提起伏珺,都以“她”,或是“南虞女皇”來代替從前那一聲聲的“琢石。”
晏既沉默下來,最終也還是點了點頭,“在阿姐心中,我們始終都是她的弟妹,這么多年不見,阿姐掛念她,也是人之常情?!?
“便讓阿姐隨方解一起去吧。只是這一路山高水遠,不令士兵跟著我有些不放心,不如讓季寬也同去,護衛阿姐安全?!?
新朝已立,舊朝的安慮公主堅辭了“公主”的封號,只讓所有人稱她一句“馮夫人”,如過往一樣。
新朝便只有兩位公主,一位此刻在床塌之上呼呼大睡,還有一位……
“阿柔和寧伽的事,我許久都沒有過問了??捎惺裁催M展?”
世人讀書,大多是為了出仕,以展胸中經緯。立國之后,他們賞賜了寧伽一處長安宅邸,他也之上如從前戰時一般,日日都在府中看書。
在晏淳十二歲那年,他們終于有了第一次交集。是晏淳精心設的局,讓寧伽于因饑荒而逃亡至長安的難民之中救下了她。
眼見過這個圈套,觀若忽而明白了,晏淳一直不想與寧伽面對面,是因為她害怕會改變他們前生相遇的進程。
近鄉情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的固執。她害怕寧伽不會如前生一般地愛慕她,她害怕他們之間的羈絆會隨著彼此平坦的人生而減少。
不再是這世上于彼此的唯一。
“阿柔和寧伽都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監視之下,兩個人都是無所謂的態度。一個是有恃無恐,一個是可有可無,并沒有做什么過分的事。”
觀若長嘆了一句,“阿柔畢竟是大周的公主,只要做事不是太過分,我都不會干涉她。怕只怕她最終未能如愿……”
以晏淳的性子,便又不知要惹出什么麻煩了。
“不說她了?!标碳炔幌肜^續談論這始終令他感覺到不愉快的話題,“阿姐隨使臣一同前往南虞,那么安慮書院的事情,必須要都安排妥當?!?
大周女學,以馮夫人從前的封號命名。不論出身貴賤,只要一心向學,皆有機會入學,甚至在將來入朝,為官為宰。
觀若點頭,“自然是如此。有桂棹在書院之中,不必擔心什么?!?
“更何況如今阿茵年紀漸長,那孩子條理清晰,又明事理,再長大一些,就算是整個書院都交到她手里,也不會出什么大亂子的?!?
說到這里,觀若又回頭望了自己的女兒一眼,“將來如兒長大些,也將她送到女學里去念幾年書。”
“她雖然身份特殊,但到底也是個尋常的小女孩,需要玩伴,需要競爭。”
晏既并不打算反對,他只是總也舍不得女兒長大。
“與同齡的孩子多多在一起玩耍,能給她留下許多美好的回憶,是長成之后所彌補不了的?!?
晏如應當不會再有什么兄弟姐妹了,觀若的身體雖然沒有什么大的病痛,可到底操勞,還是比尋常女子要弱了一些。
吳先生為晏既準備了一些東西。
話題說到這里,好像又戳到了晏既與觀若自身的傷痛。新年即將到來,真正辭舊迎新之前,好像總是有些傷感。
內侍悄聲走入了內殿之中,低著頭稟報,“陛下,娘娘,子時將至,請往正陽門上,與百姓同樂?!?
三宮六院,除了崇明殿之外幾乎空無一人,除夕之夜,他們也不想打擾百官團圓,并不舉行宴會。
但到了子時總要到城樓之上施恩于百姓,愿千秋萬歲,國泰民安的。
晏既先站起來,而后伸手將觀若攙扶起來。
小公主睡得香甜,晏既將她一把從床上撈了起來,裹著錦被,一手牽著觀若,朝著殿外走去。
宮車轆轆,踏雪而行。晏如在這一片玉沙之聲中睜開了眼睛。
她生來就愛笑,即便被吵醒,也從不哭鬧,“父皇,母后。”
觀若和晏既的心,也就融化在這一片冰雪之中,“父皇和母后帶你去看煙火,看宮城之外無數的百姓,你最喜歡的?!?
小公主揉了揉眼睛,在父親的懷中坐直了,而后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如兒方才做了一個夢,夢見……”
夢見什么,她又不說了,偏過頭來看著自己的母親,笑得十分無辜,“如兒好像忘了。”
她的母親就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從自己發髻之上摘下一朵宮花,插在了女兒的衣襟之上。
宮車在城樓之下停下來,晏既仍然抱著女兒,牽著妻子,一步一步地朝著城樓之上走去。
積雪早已經被掃去,取而代之的是鮮艷的錦毯,令觀若想起來晏既登基之時,立后大典,她朝著他走過去,周圍是千歲萬歲之聲,那紅色好像一直要綿延到天邊去。
帝后在城樓之上站定,恰逢子時,長安爆竹山呼,聲聞于城外,與大周各處歡慶之聲呼應。
觀若望向城樓之下,那里不再與承平十六年一般,是一張張模糊的臉。
晏如在晏既懷中,看煙火寥落下來,終于湊到他耳邊,“父皇,如兒想起來方才夢見的是什么了?!?
晏既望著漫天的星子,聽著城樓之下山呼萬歲的百姓,笑容如城樓之下的民眾一般燦爛。
從未有過的幸福。
“夢見的是什么,也說給你母后聽一聽?!?
晏如伸出小手,一左一右,將她的父皇與母后攬在一起,“如兒夢見一大片白色的芍藥花海,父皇、母后還有如兒在花海之中,就像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