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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眼里閃過一瞬的驚訝,但他什么也沒說,應聲后領命而去。
廖元誠看著報紙上那黑色加粗的碩大標題,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這個宜城來的戚九小姐,不簡單啊……
他想起不久前這位戚九小姐專程來找他,把滬城兒童福利院改善方案送到他面前。他推說新政府剛成立,財政緊張,這位九小姐卻說宜新開業后可以以營業額注資,還可以帶動滬城其他商戶共同參與這項慈善事業。
他當時只以為是年輕人天真不諳世事,卻不曾想她竟真的邁出了最難的一步,直接將這個問題送上社會焦點,讓政府想不注意都難。
現在民眾已經開始對政府不滿,這一個搞不好,可是會影響公信力的大事啊。
她這么一做,就是把他這個市長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這個戚九小姐,實在是,實在是……
聰明得過分,不討喜得很。
廖元誠有些心煩意亂地揉皺了那張報紙。
……
滬城政府一旦肯配合,后續的事情就變得水到渠成起來。
幾天后,滬城兒童福利院整改議案出臺,由政府牽頭,投入一定比例的資金,增設新福利院,并整改老福利院的制度章程,實行燕京大學教育學教授翟明鶴提出的“教養兼施”策略。
除此之外,警務司也開始嚴查民間虐待兒童現象,尤其是那些喪心病狂溺斃女嬰的,更是抓了幾個典型出來嚴懲。
政府打響了第一炮,宜新立刻緊隨其后,表示會把公司2%的營業額用于支持該慈善項目,受到了政府的大力表揚,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有宜新這個出頭鳥牽頭,滬城其他商戶也不甘示弱,都想出來為自己家的招牌拉一波好感。
相當一段時間內,《滬報》都不得不專門騰出一片空位,專門用來感謝這些響應政策的商戶。
比起名利交錯的商場,那些捐贈個人則要單純得多。他們中好些僅僅是因為讀過《草兒青青》這篇文章,真實地為以草兒為代表的底層兒童感到難過,想盡自己的力量做些什么。滬城名媛圈甚至搞了個內部募集,各家小姐把自己的零花錢捐出來,籌辦出了一個民間福利院。
她們還專程寫信給《華國青年》雜志社,言及這家福利院是因《草兒青青》才能得以創辦,她們欽佩竹文先生,希望能得到先生的墨寶,時時勉勵。
唐沅讀完來信,拿筆沾了飽滿的墨,在雪白的宣紙上一氣呵成寫下四個大字——
但行前路。
這幅字送到福利院后,被細細雕在雞翅木上,高懸在正廳之上,成了這所福利院收養兒童們最耳熟能詳的箴言。
在時代的大勢下,盡管這些努力只是杯水車薪,但對那些真實受益的兒童,卻實實在在是一生的拐點。
還是那句話,只要有人在行動,希望就一直存在。
等這一系列事情告一段落,宜新也在滬城正式開業。
剪彩那天,廖元誠親自到現場來給宜新撐排面,多少暗地里盯著宜新的同行都暗暗心驚,以為政府對宜新青眼有加。
但只有廖元誠和唐沅心里知道,他們不過是塑料盟友,有機會坑對方就絕不會手軟。
宜新的前期宣傳做得相當不錯,之前又借著整改福利院的事很是拉了一波好感,開業那天,也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滬城是華國數一數二的大城市,這兒的人看慣了好東西,一般的貨色根本打動不了他們,想在這里立穩腳跟,從前宜城那一套是遠遠不夠的。
但好在,唐沅腦子里裝的是后溯數千年的文明智慧,論新奇有趣,她在這個時代難逢敵手,再加上不少國外高端品牌的獨家入駐,宜新很難不受到貴婦小姐們的追捧。
幾乎沒費多少力氣,宜新的運營就步入了正軌,短短一段時間,它的風頭甚至隱隱蓋過了其他同行,唐沅也隨之成了滬城商圈炙手可熱的新貴。
提起這位戚九小姐,不少人都得贊一句,不愧是戚恕的孫女,這等本事和氣魄,不辱先祖名聲!
第141章 被犧牲的原配(14)
在這樣的鮮花錦簇中, 唐沅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年也就走到了尾聲。
前一晚滬城落下了今年冬天的初雪,早晨起來的時候, 外邊的街道上已經積起了薄薄的一層, 銀裝素裹,煞是好看。
今年最后一期《華國青年》馬上就要刊印, 莊彥書來別墅取《草兒青青》最新連載的手稿,順便就把一本厚部頭的德文書放到了她面前。
唐沅掃了一眼封面,正是那本鼎鼎有名的《資本論》。
莊彥書搓著手, 眼里閃著精光:“我們大家商量了一下,趁著現在雜志還有些關注度,再增設一個有關馬恩思想的新欄目。怎么樣, 大老板,憑您的本事, 應該能找到一個德文翻譯吧?”
莊彥書不愧是后來引領新思潮運動的第一人, 腦子靈活, 嗅覺敏銳。這個時候的馬恩思想剛進入華國不久,傳播范圍還十分有限,甚至還沒有整理成規范的文集。
但對它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 它是怎樣偉大的思想理論。遠的不提,不久前轟轟烈烈推翻舊社會的那場大革命, 就帶著不少它的影子。
新政府有心將它在華國推而廣之, 但實在分|身乏術, 只能更多地借助知識分子的力量。但這項工作實在太龐大, 精通德文, 又對政治、經濟、哲學等方方面面都有深入了解的人又實在太少,很難把馬恩著作翻譯成華文,這也是現今馬恩思想傳播的最大瓶頸之一。
如今華國流傳的馬恩著作,都是零散單篇,且多由英文譯本二次翻譯而來,受英譯本的影響,在思想內容的把控上難免就有所偏差。學問一途,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實在讓人不能不著急和慎重。
現在不少名家都在這一浩大工程上鉚足了勁,若是《華國青年》也能在其中分一杯羹,那在學術圈內的地位必能直線上升。
何況,莊彥書自己就是馬恩主義的堅定信仰和踐行者,自然是希望能為它的傳播做一份貢獻,給華國注入新思想,并在其中找到救亡圖存之法的。
唐沅抱臂看他,挑眉:“怎么,想從我這兒白嫖一個翻譯?”
他倒是算得精,一個敢對《資本論》下手的靠譜翻譯那是錢就能買到的嗎?他們這些年輕人一拍腦門想出來的點子,倒要她來替他們操勞背鍋了。
想得倒挺美。
白、白嫖??
莊彥書被唐沅這番語出驚人驚得嗆住了口水。他們大老板果然不是尋常女子,若是此刻這兒有個老學究,必是要一蹦三尺高,跳腳大罵大老板有辱斯文了。
不過這比喻似乎倒也形象,他專程來這一趟的目的,不就是想那啥……咳咳,白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