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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的智慧誠不欺我。
頗為蕭瑟的搖了搖頭,古槐安似乎在為曾經的東陸統治者而感到惋惜。
這是所有曾經經歷過那黑暗時代的人,心中永恒的傷痛。他們親眼看著一個萬邦來朝的國家在一夜之間變成現在這幅生靈涂炭的模樣。
無論何時想起心中都會感到惋惜。
下一章
“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我清楚的記得那一天,那是那一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你帶著一群金發碧眼的羅馬人進入店鋪,你并沒有拿出無用的金銀,而是開啟傳送門拿出了一屋子的大米白面,熏肉火腿。”
這在那個饑餓的年代可是要比黃金都珍貴的寶物。
僅憑這一手,你就鎮住了前來赴宴的衡山派掌門人懷山子。
在飯桌之上,你對著一眾道長高談闊論。我至今依舊清晰的記得。
你認為一個穩定的進貨渠道遠比一時片刻的金銀更加重要。甘尼克斯家族用幾代人的努力打通一條商道,如果東土大唐陷入永久的混亂,他們的所有努力也全都會化為泡影。
修行之人超脫于三界之外,或許在各位道長的眼中凡人間爭權奪利的戰斗不過過眼云煙,但你們的人民過著什么樣的日子你們是看在眼中的。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內的所有人都看向我。
說來挺丟人的,一群仙風道骨的道長聽著你高談闊論,只有我因為過于饑餓,雙眼直勾勾的看著桌上的菜。
那會兒我就在想啊...
鯉魚焙面,碗蒸酥肉,蔥燒大腸,共和豆腐...甭說大災之年,就算太平盛世,農民的兒子又有幾個看過這些精致的功夫菜?
我止不住的吞咽口水,甚至當你們轉頭望向我都渾然不絕。”
古槐安搖了搖頭,一旁的菲茲羅也裂開嘴角笑了笑。
這是兩人交談至今他所展露出的第一個面部表情。
“你給出的承諾是只要衡山劍派愿意幫助大唐軍隊戰勝亂黨,你的商會可以支撐他們的所有開銷,包括糧食,武器,藥品,鋼鐵...所有能想到的一切。”
事后這幾位老道夜晚在包廂里煮茶閑聊的時候,還在嘲笑你們這群西洋人是不是做生意做魔怔了,竟然會費時費力做出如此虧本的買賣。
這也怪不得他們啊。
20年前,就連我們這群專門從事情報工作的人都天真的以為你們在大唐最為難的時候雪中送炭,當真是為了“維護貨源地”。
呵呵...
現在回想,當年還真是天真。”
經過一段頗為漫長的沉默后,古槐安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菲茲羅的眉心。
“還是那句老話。”
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修行之人同過呼吸吐納汲取日月精華,他們已經擺脫了“進食食物”這種非常低效的靈能獲取方式。
當賓客走光的時候,一桌子冷掉的菜幾乎原封不動的放在原地。”
古槐安輕輕搖了搖頭。從懷中抹除一根卷煙,湊到火把前點燃,深深的吸上一口。
當時的我是個一無所有的人,15歲的年紀全身瘦的只剩一把排骨。每天來到酒店像牲口一樣工作,只為混上一口能夠維持生命的泔水。
到了晚上拖著疲憊的身軀和其他同伴返回城郊的破廟里過夜,在老鼠,跳蚤和蚊蠅的輪番攻擊下強迫自己睡著。
在那個戰亂不止的年代中,無家可歸的少年都是這么活下來的。
我們的世界里沒有光。
而你,在那漫長的黑夜中給了我第一縷光。
“草原之上的規則是獅子吃完土狼吃,土狼吃完才輪到鬣狗禿鷲的份兒。”
“災年的酒店里也是一樣,剩下的好東西廚師和掌柜是要打包拿走的。我們這些打雜的平日里能混上一口泔水吃,在災年不至于餓死就已經算是福報了”
或許你已經不記得了...
那一天你將一桌子的食物全都賞給了我和我饑餓的伙伴。
那可以一桌連掌柜和師傅都垂涎不已的好菜!
而且幾乎沒有被任何人動過!
我們一群破衣爛衫的弟兄坐在桌邊,面面相覷誰都不敢拿起竹筷。你搖了搖頭把筷子塞入我們的手里,讓伙房師師傅蒸出一大鍋炊餅放倒我們面前。
到那個時候我才相信這一切竟然是真的。
很多同伴當場就哭了
夜色已深,城中依舊血霧翻滾,但劇烈的喊殺聲已經逐漸微弱了下去。古槐安一口一口的抽著手中的卷煙,似乎同樣沉浸在對往事的思考
“我說過,你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
人在無意識中做出的動作最能反應他的真實想法。
“其他宗主面對凡人或是厭惡,或是控制,或是干脆當成貓狗般的玩物,只有你是從內心里認為這隨時可能會餓死的兒童同樣值得被拯救。”
“你不是貝圖格那中毀滅者,更不是那神秘宗長般試圖毀滅世界的瘋子!”
“森林之中,猛虎獵豹一旦傷人,必須立刻被處決,但騾馬卻可以與人類相安無事的存活許久。
菲茲羅先生,我見過你在無意識之對待人類的模樣。
我知道你內心中的真實想法。
宗長是我們的敵人。
想要召喚光父再次降臨的降臨派也是。
但你不是!
言畢,古槐安亮出手掌,毫無征兆的拍向菲茲羅的頭頂。
菲茲羅本就已被惡靈附身折磨的不成人形,兩人距離極近的情況下他根本來不起閃避,這一張結結實實的派上他的頭頂。
一縷熾熱靈能從古槐安的掌心噴涌而出。
神識中的惡鬼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菲茲羅只感覺眼前的世界立刻恢復光明。
瞪大雙眼,他在猶疑中望向身邊的法家導師。
下一章
惡鬼被真氣驅散,菲茲羅混亂的神智快速恢復清明。
大腦中原本亂成一團的陰霾快速被理清,他轉頭望向古槐安。
此時再不是目光渙散,而是雙眼如矩。
作為一只壽命超過2億年的舊日神靈,菲茲羅和其他宗主相比的確稱得上“胸無大志”。
但這卻并不代表他是個頭腦簡單,一無是處之人。
古槐安說出的故事的確發生過。
60年前,宗長下令將光早會內的所有資源向“黃昏之主”薩丁傾斜。所有宗主同時進入東土大唐,用盡所有方式將更多的東陸修士送上戰場。
只有走進戰場他們才會死亡。
而只有死亡,他們的亡魂才會進入冥界抵抗“死神”海拉。
進入東土大唐的時候,菲茲羅身穿的的確是“霍瓦爾·甘尼克斯”的那一件人皮,他所使用的也是甘尼克斯的名字。
誠如古槐安所說,他也的確到訪過衡山劍派,開啟傳送門拿出不少東陸緊俏的補給品,迫使他們派遣劍修與胡人戰斗。
在衡山腳下的酒樓之中,他也的確看到過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邀請他和一群饑餓的同伴吃掉餐桌上的剩菜。
但是他敢保證當年那少年絕非他面前的古槐安!
**
凡人在成長的過程中面容會變,習慣會變,但與生俱來的氣質卻極難改變。
2億年的漫長歲月中,菲茲羅與各種曾經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生物打過交到。
并非如同帝王般鳥瞰,或者作為宗教統領高高在上,而是深入到他們的身邊,共享他們的喜怒哀樂。
在菲茲羅的認知中,人的氣質是由靈魂決定的,而靈魂是與生俱來,完全無法改變的東西。
60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盡管瘦弱,但內心卻是個溫潤如玉的人。古槐安用盡全力試圖營造出儒家導師那般內斂的性格。
然而看穿又有什么用呢?
現在他孤立無援被一群法家暗樁圍困在碼頭的盡頭。想要逃命他只能翻身跳入大海,可供大型貨船停靠的深水海港足有幾十米的深度。
而他蜥蜴人的鱗甲骨骼極為沉重。
他并沒有從海水中漂浮的能力。
光父賦予的強大生命力倒是不會讓他立刻死亡
一旦進入大海,他只會像秤砣般沉入海底,不知被洋流吹向何處。再一次被浪潮推上海岸時或許滄海已經變為桑田,這顆星球上還有沒有生命存在都是未知。
他不能做出這種選擇。
“菲茲羅殿下,你是個聰明人。”手中卷煙最后一點余燼熄滅,古槐安轉過頭來,“隨著時間的推進和我法家學派的覺醒,你們逐漸在失去對凡人強大的掌控能力。”
“穆圖叛逃,薩丁死了。”
“今日在君士坦丁堡...你的兩個同伴在絕對劣勢的情況下,你以為那群高傲的羅馬人會幫助你們?”
“你們三個再同時喪命,12宗主已經死了一小半。”
“剩下的那群人你以為他還能活多久?”
“我法家學派相信秩序能統御一切,如果我想傷害你,我敢保證你會巴不得那位光父大人給你制造出一副孱弱一些的鱗甲,讓你立刻死掉。”
“但是今天我不想這么做。”
“我想和你談個條件。”
我只需要廖家1個問題。
那位神秘的宗長到底是誰?
他穿上了我朝廷之內哪一張人皮,現在是什么身份?
告訴我這個答案,我可以讓你做我法家學派的顧問。你可以像維京人手中的‘地海之王’穆圖一樣,平穩且安全的度過這段時間。
等到我們干掉宗長,一切塵埃落定。
李淳豐大人將上次給你一具死囚的身軀,你可以自己選擇日后的人生。
只要不再試圖召喚光巨人,不在東陸制造殺戮。
“我們再不干涉你的所有行動。“
對于古槐安的要求,菲茲羅并不奇怪。
在這許多年中,他見過不少將人民視為信仰的統治者,但很少有人能做到像法家學派這般極端偏執。
這怨不得他們。
安史之亂在極短時間內取得如此可觀的效果,就連宗長本人也沒有預料到。東土大唐在短短8年時間里失去了王國三分之一的人口。
這可是將近三千萬條人命。
這些人命中每一條,對于法家導師來說都是血債。
而血債只能用血來償。
現在他們已經用鐵血手腕除掉了安史之亂的始作俑者——“黃昏之主”薩丁,除掉“災厄之主”貝圖格手下最強的戰士。
這都是光照會中最危險的敵人。
像菲茲羅以及邁拉這種邊緣人物他們是看不上的。與其浪費時間經歷追殺這些沒有任何用處的小人物,他們一定會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當下最重要的問題上。
誰是宗長。
回答問題之前,菲茲羅深吸一口氣,轉頭望向古槐安。
很明顯,這人比他想象中還要強大。
在法家學派的眼中,“災厄之主”貝圖格很顯然是個比自己更好的目標,尤其是現在已經失去“毀滅者”王爾古雷的情況下,貝圖格手邊并沒有太過強大的戰力。
但古槐安卻并沒有上當,反而精準的將所有攻勢對準自己。
他必定已經提前嗅出貝圖格入場的陰謀。
而這個陰謀,就連自己都沒有看穿。
(也許...他們當真能取得成功?)
“我并不知道宗長具體的名字,因為我在最近的幾十年中從來沒有見過他。”
“宗長平時的行為也是非常謹慎,每隔上十幾年,他都會變換一次身份。而每一次變化過后,就連身邊最親近的部下都難以發現他偽裝上的破綻。”
“不要低估宗長的實力,我光照會在十幾輪文明中積累下海量資源,而這些資源中一多半歸宗長所有。”
“他擁有最強的遺物,最強的部下,一大群宣誓效忠于他的死士,還有數不清的遠古秘寶。”
“宗長是個危機意識極強的人。甚至毫不客氣的說...在這持續2億年的漫長流浪中,很多時候都是他在扛著我們所有人負重前行。”
“他保護了我們能夠從一輪又一輪的毀滅危機中存活。”
“如果你們的消息屬實,他已經身在東陸,他必定已經布置好了天羅地網,正等著你們一腳踩進去。”
呵呵..
古槐安低笑兩聲,并沒有將菲茲羅的警告放在心上。
“別說陷阱,為了我們的人民日后不至于再次被毀滅屠殺,就算是刀山火海我們也要踩一踩試試。”
菲茲羅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
“你們可以將我帶去東陸,在安全的情況下,我會將宗長為你們指認出來。”
“我認得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氣味。”
“不過我也要善意的提醒你,把我帶在身邊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莫過于你們提前被宗長大人發現,在某個夜晚全部死于非命。”
“到時候你可不要認為是我陷害了你們。”
古槐安再次點頭。隨后伸出大手,輕輕在菲茲羅的肩膀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