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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貓差不多大,玩得不亦可乎,很快地抱成一團在床上滾來滾去。
房間難得能有此時的熱鬧,他安靜地在一旁看著,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而這時,窗簾被風吹了起來,他不經意看到樓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很快抬起頭來。
成玨錯開眼,起身將窗戶闔上,用窗簾將外面的事物遮擋得嚴嚴實實,這才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
時間總會撫平與沖淡所有的傷痕,沒有什么事情會和時間過不去。
從春天至冬天,他偶爾掀起一角簾布向外看去,那人像是被石化成雕塑,仍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他嘆了口氣,吐出的氣息在玻璃上綻出一朵霧花,然后迅速消弭。
他忘了不知是哪一天,他收到了一個容玦寄給他的包裹,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個被泡沫紙膠住的物件。他先是將信展開,仔細地看了起來。
容玦偶然間聽到張叔說起過一件事情。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原來容庭出車禍離奇去世的前一天,他曾經去過一間寺院跪拜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他面色發青地跪在蒲團上險些嚇了張叔一跳,他的雙腿已經完全麻木,直至被張叔攙著走了一會兒才逐漸恢復知覺。
容庭以前從不信鬼神耶穌,他倨傲恣睢,只相信自己。于是容玦他在信中疑惑著,為什么他會突然跑到寺院里,甚至還勞財傷神地逗留了這么長時間,直到他找到了一柄竹簽。
他怔怔地放下信紙,將視線轉移至那個泡沫紙上。拆開之后,竹背上“阿玨”二字看得他眼眶發熱——那行云流水的字跡他看了成千上萬次,早已爛在心頭,想完全忘記很難很難。
對不起。
這是寫在反面的三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而后重重地吐了出來,自言自語著:“又是‘對不起’……”以前他一直喜歡不厭其煩地對容庭重復的這三字,到最后竟然連自己也開始厭惡起來。
意識逐漸被困意占據,他眼前的畫面失去了焦距,虛化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最后陷入沉睡之中。
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回到了容宅,那個充斥著他痛苦記憶、他最不愿意回去的地方。
這時,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他知道自己在夢里,可是雨水落在他皮膚上的觸感是如此真實。他的身體被雨水打濕,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他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冷。于是他低下頭,看了眼水洼中的倒影,險些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的膚色白得近乎幽藍,便連手臂上一條條血管的走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這時,他不受控制地抬起了頭,樓上的人影尤為清晰,甚至連臉上的表情他都能輕易捕捉到。
夢里的容庭比現在的周居平年輕了些,然而皸裂的嘴唇與濃重的黑眼圈暴露了他過得并不好。
容庭看見他了。
他的臉上緩緩攢出一個微笑,而笑意未達眼底,仍舊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他能想象此時的笑容有多么詭譎,有溫熱的液體自他的眼角、鼻子、嘴唇流了下來。他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即便雨勢愈發急促也無法消散。
容庭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臉上浮現前所未有的慌張,身影很快從窗內消失。
他的四肢變得透明,不一會兒,容庭便走了出來,急匆匆地沖進雨中,像是要把嗓子喊啞似的歇斯底里地叫著他的名字。
他看著容庭朝他走了出來,然后又穿過了他的身體。
容庭喊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終于放棄。他頹然地閉上了眼睛,任憑冰涼的雨滴砸落在他的頭頂、臉上、衣服上。
他張了張口,腳步竟不受驅使地向前移動,很快就來到了他的面前。他前額的發絲雜亂地貼在他的兩鬢、額頭上,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與先前他所熟悉的容庭大相徑庭,看起來格外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