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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格局已經(jīng)有了改動，長沙發(fā)和靠椅都被擺成了兩圈半圓，一架原木嵌花的三角鋼琴被安置在露臺之前。魅影一看到這架鋼琴，心中的憂慮立即被拋到了腦后。他以一種唯恐唐突佳人的小心放輕腳步走了過去，一邊向女官詢問道：“這架鋼琴，難道是——”

“這正是陛下所用的布羅德伍德鋼琴。”這位女官觀察了半個晚上，第一次見到這個特別的青年露出符合他年齡的表情，話音里不由帶上笑意：“它琴身上的鑲嵌和雕花都是鮑爾多克先生親自設(shè)計和制作的，之前來訪的外交大使都對這架琴贊不絕口。”

在微黃的燭光下，三角琴上的花鳥鑲嵌圖案色澤明艷，細(xì)膩入微。但是魅影在意的不是這些。他迫切地想試一試能夠被皇家御用的布羅德伍德鋼琴，音質(zhì)會有多么出色！

這種被貝多芬，李斯特，莫扎特所鐘愛的鋼琴，在魅影上輩子離開巴黎歌劇院，又終于上手了卡特家族的冗雜事務(wù)后，已經(jīng)是一琴難求。他曾經(jīng)重金購買過一架桃花心木制作的‘布羅德伍德’，可惜由于前一任主人疏于內(nèi)部保養(yǎng)，那架琴已經(jīng)無法彈出美妙的音樂了。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興奮，在琴凳上坐了下來。左手輕輕地一敲琴鍵，立即被那低沉圓潤的低音所捕獲。此時，女王的宴會，富麗堂皇的休息室，即將來臨的演奏，站在身邊的女官和侍從一瞬間都從他的眼前消失了。魅影眼中只有自己的十指，和這架鋼琴。

他十指翻飛，先快速地彈了一段施特勞斯的《藍(lán)色多瑙河》，又轉(zhuǎn)調(diào)開始肖邦的圓舞曲。果然，無論是a小調(diào)還是g大調(diào)，琴身隨心而走，圓轉(zhuǎn)如意，一個個音符如同碎瓊亂玉般從指下奔涌而出，比他能想象的更加絕美！

隨行的女官已經(jīng)驚呆了，在她眼中，魅影的手幾乎連成殘影，指下的樂曲似乎熟悉，又似乎全然陌生，卻令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個剛才還顯出一點青澀，略帶些緊張的青年一坐到鋼琴前，就像一個國王回到了自己的國土，又像一個久旱的旅客終于發(fā)現(xiàn)了甘泉。

魅影全心全意地彈奏著，甚至不去細(xì)想自己彈的是什么。在無數(shù)重重疊疊的音符之間，他突然抓住了一點東西。對，就是這個旋律，就是這個，下沉，拖長音，再上升——

《倫敦德里小調(diào)》！

二十分鐘過得飛快。幾乎就在魅影停下的同時，休息室門口傳來禮儀官駐杖擊地的聲音，“陛下駕到。”

休息室里所有的人立即起身肅立，魅影還沒從剛才那種身心俱醉的狀態(tài)中恢復(fù)過來，維多利亞女王已經(jīng)緩步走入。兩位公主跟在她身后，接著是其他的十?dāng)?shù)位皇室成員。由于王儲妃亞歷山德拉腳步緩慢的關(guān)系，和當(dāng)先的女王那一隊拉開了距離。

女王的臉色依舊平淡，坐在正對著鋼琴的一張沙發(fā)上，語氣卻溫和了不少：“坐吧。剛才你彈的是什么曲子？”

“啟稟陛下，是羅力戴爾歐卡漢的《倫敦德里小調(diào)》。（1）”魅影恭謹(jǐn)?shù)卮鸬馈?

女王點了點頭：“我好像聽到過這首曲子。”

“陛下，這首曲子在愛爾蘭很普遍（popular）,幾乎每個人都會唱。”魅影感覺鋼琴還在輕微地嗡嗡鳴響，不由伸手虛覆在琴鍵上。

“這首曲子似乎有歌詞吧？”女王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第一次正眼看向魅影：“你會唱嗎？”

魅影微微一怔，隨即說道：“遵命，陛下。”

他之所以知道這首曲子，是因為前世有一個園丁是愛爾蘭人。魅影經(jīng)常聽他反復(fù)哼唱同一段曲調(diào)，詢問后就記在了腦中。

他對先后坐下的聽眾再次鞠了一躬，面對著黑白琴鍵緩緩吸了口氣，隨即手腕下沉，開始彈奏。

剛才休息室里還有低語聲，女子裙裾摩擦的悉悉索索，茶杯碰到幾案的悶響，首飾勛章相碰的輕吟。

但是琴身響起后，再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

序曲過后，魅影手下不停，開口低聲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