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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聽席上的紳士淑女低聲議論起來:“他是不是瘋了?竟然去問本人,難道那位先生會自己否認嗎?“
“不過的確,從上庭開始,那位先生就一直自稱姓杜蘭呢。”有人小聲說道。
陪審團之中,有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下地虛扣著桌面。杜蘭的抬起頭,眼神和他微微一觸,又揚起下巴移開了目光。
法官重重敲了一下法槌:“杜蘭先生,請您回答這個問題。”
杜蘭沉默了一瞬,似乎很不耐煩地扯了一下領子,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從一入庭開始,我就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巴斯提昂·杜蘭,法官大人。”
“你這個……”卡特先生頓時被他氣了個倒仰:“法官大人,這孩子對他的養父母感情極深,不愿意換回自己原本的名字。但是他就是我那可憐哥哥的獨生子,以勛章為證!”
庭上又是一陣騷動,陪審團的那位老者臉上隱有怒色。大部分人則瞪大了眼睛,對杜蘭的回答萬分意外:卡特家族累世富貴,即使他真的不是真正的繼承人,眼看天大的好處就要到手了,哪里有往外推的道理?
“我是巴斯提昂·杜蘭。”在眾多的目光下,杜蘭望向王爾德:“但是那枚騎士勛章也并非偷竊而來。既然卡特夫人暈倒了,我想卡特先生不介意聽我先說一說當年的往事吧?”
王爾德直直對上他的眼神,心里一陣陣發緊,口中淡淡地說道:“法官大人,這位先生已經否認了我叔叔的臆測,那么庭上應當沒有第二個繼承人了吧?勛章之事理應另案審理,如今我的身份已經辨明,完全可以繼續擔任家父猝死一案的原告。現在我的母親昏迷不醒,請允許家仆送她回府醫治,您可以繼續審理此案。”
“法官先生,他根本不是我的侄子,他就是個——”
“叔叔。”王爾德腳步略轉,站在了卡特先生身邊:“您是要我當庭起訴您犯了誹謗罪嗎?”
他這句話說得不溫不火,微微瞇起眼睛瞥了一眼卡特先生。對方張了張口,竟然說不出話來。
‘太像了,這種眼神口氣,和卡特夫人那個老娘們太像了!’縱使卡特先生自覺已經穩操勝券,到底抵不過本家多年的積威,稍稍退了半步!
這時,被告人的律師站了起來,朗聲說道:“法官先生,諸位先生,女士們。我想我的當事人才是這場庭審的被告。但是從開庭至今,他連一次陳述的機會都沒有。自從被起訴過失殺人以來,我的當事人遭受了精神上和名譽上的極大損失。我也認為卡特先生這邊的案子應當另案審理,現在原告,被告,案卷俱全,請您先判決卡特伯爵猝死一案!”
被他這么一說,眾人才把目光投到一直在坐冷板凳的被告身上。雖然杜蘭和他坐在一起。但是大家關注的中心一直都在杜蘭和原告席這一邊,竟然完全把他忽略了……
法官深吸了一口氣,頂著悶熱的大假發莊嚴道:“請被告陳述案件經過。”
卡特夫人此時已經在嗅鹽的幫助下微微醒轉,被家族的幾個女眷扶了出去。庭上的書記官用羽毛筆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翻出一頁白紙從頭寫起。
……
三個小時的庭審結束后,王爾德感覺整個人都像是在水里洗了一遍。進入正式庭審后,法庭就是原告律師和被告律師的主戰場了。最終的判決不出意料,被告被判罰了幾千法郎,罪名是公共場合(?)行為過激,但是完全洗脫了殺人的指控。
整個庭審過程中,杜蘭并未再發一詞,但是只要他坐在那里,在大庭廣眾之下似笑非笑地看著原告席,王爾德就覺得芒刺在背。
他比誰都清楚,這件事還遠沒有結束。能夠拖延一下時間,已經是萬幸。
“卡特先生,您的叔叔去遞交訴狀起訴您冒充貴族了哦。”
他和律師文森走下樓梯,真要離開法庭大樓的時候,一個人擋在了他們面前。
“杜蘭先生。”王爾德的臉色不由一沉。
身姿挺拔的青年站在夕陽的余暉中,一頭半長的黑色卷發染上了日落的金紅,仿佛是駕駛日輪的阿波羅。
“卡特先生,在見到您之前,我還以為您會是什么可怕的模樣呢。”杜蘭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語調,似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今天一見,幸好您比卡西莫多要好太多了。”
“抱歉,借過。”王爾德的拳頭緊了一下,直接從他身邊擠了過去。他今天已經身心俱憊,實在沒有余力和這個怪人打機鋒了。
這一次,這個奇怪的青年卻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站在原地目送兩人上了法院門口的馬車離去。
“真是出乎意料呢,我的……哥哥。”(c’estfrappant,monfrère.)
他攏了攏大衣的外套,決定去給自己找個今晚的住處。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