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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西娜面向阿爾貝托夫人迎上半步,兩人微微一轉,四目相對。
“摘下你的面具,冒昧的陌生人,我并未邀請你!”厭倦了等待,阿爾貝托夫人氣勢十足地唱道,響亮的小號和她的余音共鳴。
“您不用邀請我。”羅西娜一開口,鮮明的男低音引起了不少觀眾的驚詫:“因為我就在這里。”
阿爾貝托夫人也驚嚇地后退了一步,而她則邁步向前,以標準的男士舞姿托住她的手腕。就在這一瞬間,風情萬種的女子變成了一個無可置疑的男人,輕佻而充滿攻擊性。
“堤亞戈!是你?”阿爾貝托夫人高聲問道。
“聽候您的吩咐,夫人。”羅西娜帶著她踏了三步,舉起手合著舞曲擊掌兩下。
他依然穿著女式長裙,帶著蕾絲面具。但是此時無論是臺上還是臺下,都不會有人懷疑他的性別。
“今晚這樣出現,你是在愚弄我嗎?”夫人氣惱地唱道:“我把你從街頭的小店中接來,這就是你對我的報答?”
“今晚這樣出現,才是我對您的報答。”羅西娜面對她的怒火不慌不忙,帶著阿爾貝托夫人從其他舞者身邊掠過。
“您的裙子是多么精巧!看看那些晨霧一般的輕紗,如同蜜蜂翅膀一樣細致的金線。它的創作者技巧非凡,唯獨忘記了一件事——
她需要展現的,是您,而不是它!
過于明亮的布料將您的膚色襯托得有些黯淡,太過柔弱的風格無法體現出您的氣質。您不是莎樂美,而是希羅底王后,您的頭上有無人能動搖的冠冕!”
羅西娜的歌聲并不像她唱米諾陶斯時那樣低沉渾厚,而是用了米蘭特有的吐字方式。流暢的意大利文在悠揚的舞曲中娓娓道來,充滿自信和說服力。
克莉絲汀就在他們身邊,從羅西娜開始說話起,她的舞步就變了。她開始無暇顧及舞伴兒的腳步,甚至和按照規則移動的薩繆爾撞了個滿懷。此時見阿爾貝托夫人完全投入了羅西娜的臂彎,她終于忍不住快步上前,想要對夫人辯解些什么,卻被她用扇子不耐煩地揮開。
舞臺上的舞者們圍攏在他們身旁,在升階的音樂中合唱:“誰是米蘭最好的裁縫?”
男聲:“伊莉莎,伊莉莎——”
女聲:“堤亞戈,堤亞戈——”
男聲減弱而女聲漸強,勝利的號角響了起來。羅西娜彎下腰親/吻了阿爾貝托夫人的手背,終于,所有的人都高聲唱道:“堤亞戈!”
幕布再次落了下來。
這場戲的轉折讓不少觀眾提著一口氣,此時才想起挪動一下坐得有些麻木的雙腿。羅西娜那獨特的聲音還回響在他們耳畔,克莉絲汀失魂落魄的身影也留在他們心間。王爾德舒展了一下肩膀,他依然能感到那種筆下的文字鮮活呈現在眼前耳邊的興奮之情。愛文斯悄悄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兩人的肩膀漸漸靠近。
“伊莉莎太可憐了。”在環繞著一樓觀眾席的包廂里,有年輕的小姐悄聲說:“她的衣服那么美,穿的人老丑又不是她的錯。”
“我倒是贊成堤亞戈,噓,開始了。”她的母親說道。
哪怕對于見多識廣的弗洛倫薩人,接下來也是一場目不暇接的盛宴。時光在鋼琴,豎琴和中音管的合奏中匆匆合奏中飛過,體現在舞臺上就是一件又一件快速被堤亞戈完成的常服和禮服。它們被侍從們排著隊展現在阿爾貝托夫人面前,換取她一聲比一聲更高亢的贊嘆。
大量的賞賜源源不斷地流向堤亞戈。他已經脫下了裁縫的衣服,換上了只有有身份的人才會穿戴的上流服飾。米蘭的小貴族和名流追逐在他身邊,只為了能夠獲得一件由他制作的長裙。
喧鬧而歡樂的人群隨著小提琴隱到幕后,低音大管在魅影抬起指揮棒的剎那吹響。克莉絲汀站在人群離去后凌亂的舞臺上,各色布料鋪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