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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離開了廳堂,老二楊整狠狠松了口氣,傻笑著揉了揉后腦勺,說:還以為要被阿爺退一層皮,沒成想這么巧便混弄過關了。
他說著,突然沒來由的長嘆一口氣:唉可惜了那鴨饌,我一口也沒嘗到。
說起鴨饌,楊瓚也滿心感嘆,不過起碼自個兒還食到了一口,最命苦的是二兄,大老遠跑回來通風報信,被阿爺抓了一個正著,方才罰站看著阿爺食烤鴨,是一口也沒食到,簡直費力不討好。
楊兼第一次見到便宜二弟,這二弟給人的感覺和三弟截然不同。二弟高大威武,一股子將才之風撲面而來,比那花花架子的驃騎大將軍宇文會不知威嚴了多少,但總喜歡傻笑,透露著敦厚的感覺。
楊整大老遠跑來通風報信,楊兼心中還是十足感激的,往后里自己便要做便宜大哥了,兄弟之間的干系自然要搞好。
楊兼想到此處,便微笑說:烤鴨只有一只,今日沒有備多余的活鴨,只能改日再做然,這鴨饌還是能食的。
楊整一臉迷茫,卻深信不疑,說:大兄,當真?
楊兼點點頭,招手說:隨為兄來膳房。
于是楊兼帶著兩個弟弟,從廳堂出來,又跑進了膳房中。膳夫們正在收拾膳房,剛剛拾掇了烤鴨爐,片好的鴨架子還剩在一邊兒。
楊兼凈手之后,把鴨架子拿過來,抽出一把鋒利的菜刀,依照方才片鴨子的手法,又將鴨子片了一遍。
這北京烤鴨講究一百零八片,片片兒帶皮,不過烤鴨片好之后,鴨架子上其實還有許多鴨肉,只不過不美觀,楊兼又將鴨肉片了片,片出了半個承槃,又將鴨脖子上烤制得焦香四溢的脆皮也片下來,擺在承槃中,雖賣相不如方才的烤鴨,但亦足夠美味。
楊兼將承槃端過去,遞給二位弟弟,又將籠屜里剩下的荷葉餅拿出來,擺上蔥絲、黃瓜、甜面醬和研成粉末的餦餳。兩個弟弟均是一臉欣喜若狂的表情,本以為今兒個是沒有鴨饌可食了,哪知天上掉餡餅,不,是烤鴨餅
楊兼笑著說:你們先食著,為兄去把剩下的鴨架子再拾掇一下。
那二人食得狼吞虎咽,楊整本就不拘小節,楊瓚平日里是個斯文之人,今日見到了烤鴨,也斯文不得了,大快朵頤起來,卷了鴨餅便往嘴里塞,方才差點子被阿爺給饞死。
楊兼見他們食得香,頗有成就感,將剃了鴨肉的鴨架子放在青銅俎上,哆哆哆幾刀下去,將鴨架子切成小段,手法干脆利索,一點子骨頭渣子也沒有迸濺。
二弟楊整嘴里還塞著烤鴨餅,鼓著腮幫子撫掌贊嘆:大兄!好刀法!
楊瓚:
楊兼切好鴨架子,嘩啦一聲快速下鍋,放入佐料翻炒,花椒、餦餳、散鹽等等,很快一承槃的香酥椒鹽鴨架子便出鍋了。
烤得噴香的烤鴨,再經過大火的翻炒,那鴨架子竟也變成了美味兒,椒鹽的香氣充斥著整個膳房,不停的回旋彌漫開來。
好香!楊整和楊瓚手里還攥著烤鴨餅,這會子魂兒已經被鴨架子勾走了。
楊整憨笑了一聲,說:沒成想鴨架子都能給大兄做出花兒來!如此美味兒,咱們今兒飲個酒,如何?
楊瓚一聽楊整說要喝酒,露出為難的表情:這還是別飲酒了罷?
楊整一雙劍眉瞬間耷拉下來,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才是老幺,面色憨厚,人高大的嗓音竟有些委屈,說:在潼關作戰,軍機緊急一直不能飲酒,今日便飲一點點,就一點點。
楊瓚似乎敗下陣來,強調說:那好罷就一點點。
楊兼是沒有甚么意見的,叫玉米端來甜酒,兄弟三個人坐在一起,楊兼把小包子抱在懷里,讓他坐在自己腿上,給小包子夾了一筷子的香酥椒鹽鴨架子,放在小包子的小承槃中。
小包子楊廣甜甜的說:蟹蟹父父!
就在楊兼給小包子喂食的空檔,楊整和楊瓚已經各飲了一盞甜酒,楊兼霍然明白,為何剛才三弟楊瓚不同意飲酒了。
因著
三弟楊瓚分明是半杯倒的體質,且酒品相當堪憂。
楊瓚飲了酒,面色并不通紅,依舊白皙而斯文,唯獨眼眶有些微紅,乍一看上去好生委屈似的。楊瓚撒起酒瘋,緊緊抱著老二楊整,幾乎是嚎啕大哭,口齒也不清晰,渾似個大舌頭:我做的膳食便那般入不得口么?那那分明是我的我的心意!公主公主為甚么便便看不到我的心、心、心意!
老二楊整摟著楊瓚,活脫脫一個好兄長,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安慰的說: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都是有了兒子的人了,如何還哭成這樣?誰說大兄理膳不好?大兄做的鴨饌,分明如此美味。
楊兼:本以為只有老三是半杯倒,原老二也醉了,連人都認不清楚,愣是把老三認成了自己。
楊瓚醉的一塌糊涂,也不知把楊整認成了甚么人,斷斷續續的說:公、公主我們我們這樣親密相擁實在實在不好,咱們還未成親,這如此親密還為時太、太早
楊整面色如常,但的確也醉了,聽到楊瓚的話,對答如流的說:甚么?澡?洗澡好哇,走,燒水!洗澡!
于是楊整和楊瓚二人勾肩搭背,歪歪扭扭的晃出了膳房
楊兼:
楊兼揉了揉額角,看著二弟和三弟離開,也拉著小包子楊廣回了自己屋舍。
楊兼進了屋舍,看了一眼乖巧可愛又聽話的小包子,不管如何,如今自己已經變成了隋國公府的少郎主,而自己撿來的便宜兒子大名喚作楊廣,楊兼摸了摸下巴,是時候規劃一下未來的路線了
楊兼對玉米招了招手,附耳說了幾句話,似是讓玉米去準備甚么東西,玉米手腳麻利,立刻轉身出門。
不過一會子,玉米又回來了,手中拿著一張蜜香紙,遞給楊兼,說:少郎主。
楊兼接過蜜香紙,拉著小包子進了內間,自己坐在席上,讓小包子也坐下來,二人對坐,十分鄭重。
楊廣不知楊兼突然要做甚么,神神秘秘,且十足鄭重,他心中狐疑的很,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坐下來,眼眸微微轉動,心想著難不成自己無意中做錯了甚么?應也不是,今日自己可是把隋國公這個祖親哄得服服帖帖,按理來說,沒有任何岔子才是,楊廣心竅頗多,千算萬算,但他決計算不到楊兼在想甚么。
楊兼撿了一個便宜兒子,雖這個便宜兒子乖巧懂事,也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時間線上也出現了偏差,但楊兼此人不喜歡打沒有準備的仗,為了避免殺父奪權的悲劇發生,楊兼決定,從今日起,培養一個二十四孝好兒子。
楊兼將蜜香紙輕輕放在案幾上,往前推了一推,笑的一臉溫柔慈父模樣,說:我兒,既你進了我家的門,家規還是要背熟的。每日早中晚熟讀三遍,務必爛熟于胸。
楊廣奇怪的去看案幾上的蜜香紙,因著小包子個頭太小,案幾有一定的高度,小包子坐在席上,欠著小身子,兩只小肉手扒著案幾牙子,歪著頭去看蜜香紙上面的文書。
抬頭一排隸書大字,上書家規三章。
緊跟著是三則小字:
一則,父父說的都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