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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兼走進膳房,挑挑揀揀一番,微微蹙眉,似乎是沒有他要的食材,招手叫來膳夫,說:咱們府上,有沒有芋頭?
芋?
膳夫吃了一驚,納罕的看著楊兼。
二弟楊整和三弟楊瓚也十足吃驚,楊瓚說:大兄,你要芋做甚么,那鄙陋的糧食,府中應該無有罷。
芋頭這種東西,在古代是很常見的吃食,但一直不怎么入流。《史記》中的項羽本紀中記載了一句話今歲饑民貧,士卒食芋菽。大抵的意思就是,今年糧食收成不好,百姓貧困饑餓,士兵只能吃芋頭和豆子。
如此看來,芋頭并非甚么稀罕物。
楊瓚素來不喜食芋頭,隋國公府雖然不奢靡,但也不會讓郎主食芋頭這種糧食,所以府中沒有芋頭,膳夫們乍一聽,盯著楊兼的眼神,還以為楊兼想起一出是一出,想要體驗生活。
楊兼笑了笑,聳了聳肩膀,說:看來今兒個是做不出來了,勞煩你們幫我找一些芋頭來。是了,還要一些晾好的肉干,明日備用。
膳夫們誰也不知道楊兼用芋頭和肉干做甚么,難道要做芋頭燉肉?但還是應承下來,答應給楊兼明日準備著。
兩個弟弟,還有小包子楊廣也越發的奇怪,百爪撓心一般,這芋頭和肉干,怎么又能做成咸口,又能做成甜口?
楊兼吩咐了膳夫就準備離開了,明日再來膳房。剛一出膳房大門,便看到膳房對著的后門進進出出都是人,一些子五大三粗之人,托著木推車,似乎正在運送糧食和木柴。
膳夫正巧把需要芋頭的事情告訴那些人,讓他們明日送一些上好的芋頭來備用。
楊兼本已經要離開,哪知道只是瞥了一眼嘈雜的人群,險些差點子笑出聲來。人群之中有一個人十足扎眼,那人身材高大,比旁人都高了不少,故意佝僂著身子,卻還是鶴立雞群。
面上涂得黑漆漆的,遮蓋了原本的面貌,那張臉面五官是一點子也看不出來,但正因為黑漆漆的,反而更加惹眼,臟的也太過了,仿佛打從娘胎里就沒洗過澡一般。
那人縮著脖子,佝僂著身子,推著一只木推車,排在隊伍里,準備從隋國公府的后門離開。楊兼的目光一瞥過去,那人便立刻低下頭,把頭壓得很低,想要極力降低存在感。
楊兼忍著笑意,這不是被自己強擄來的蘭陵王高長恭么?果然是一刻也不閑著。回京兆的路上,高長恭因著與楊兼楊廣同乘,根本沒有間隙逃跑,只得跟著回了京兆。
哪知道一回到京兆,高長恭又想要逃跑。高長恭的計劃本是萬無一失的,跟隨著進出的仆役,從膳房后面的小門離開。后門偏僻,又都是下人,貴胄是絕不會多看一眼的,奈何楊兼并非是一般的貴胄,而是一個專門喜歡往膳房鉆的貴胄。
楊兼一眼便看透了高長恭,何止是楊兼,楊廣也看透了,楊瓚指著高長恭說:那男子
只有楊整一個人傻笑,說:怎么的?嗬,夠臟的。
楊兼示意楊瓚不要多話,搖著腰扇施施然走過去。楊兼可是隋國公寧國府的世子,未來的隋國公府,仆役們見到世子來了,立刻躬身作禮,殷勤的說:世子!
世子好!
好好好。楊兼浮夸的點頭,說:你們繼續,忙你們的,本世子就看看,隨便看看。
他說著,停在了高長恭背后不遠的地方。
高長恭見他站在自己背后,更是極力壓低身子,降低存在感,眼看著便要隨著隊伍走出隋國公府。
就在高長恭抬起腿來,準備踏出去的一剎那,唰!一把腰扇橫在高長恭面前,高長恭下意識瞇眼回頭,瞬間又收斂起自己的表情,說:世子。
楊兼點點頭,很有派頭的說:老鐵啊,你今兒送來的豬肉不錯,肥肉適中,肉質潔白,瘦肉光澤,紅色也勻稱,不錯啊!
高長恭干笑著順著楊兼的話說:是是,世子您說得對,小人今兒個送來的豬肉確實確實是頂好的,明日明日還給世子送來頂好的豬肉。
他說到這里,楊兼一拍高長恭肩膀,說:得了罷老四!戲感太差了,你不是姓高么?你若是老鐵,我還隔壁老王呢。
第27章為兄養你
姓高?
高長恭猛地瞇起眼目,似乎還想掙扎,裝傻充愣說:世子您說甚么啊,小人實在聽不懂,小人
楊兼伸手按在他的肩頭,不讓高長恭溜走,說:省省吧小四兒,跟著大兄回去吃香的喝辣的,多好?你要是真的思鄉,哪天敲鑼打鼓,為兄給你送回鄴城去?
鄴城乃是北齊的都城,楊兼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高長恭哪里還能不明白,哪里還能存有僥幸心理,楊兼分明已經看透了自己的身份。
高長恭沒有甚么可裝的,立時也不駝背了,也不結巴了,也不卑微了,挺直腰背,嗓音低沉的說: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楊兼搖頭說:沒有,我絕對不知道你就是蘭陵王。
高長恭聽著楊兼的話,只覺得一口氣血堵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去,差點子把高長恭氣的吐血,說:你
楊兼笑瞇瞇的,突然探身過去,在高長恭耳畔小聲說:你可別想跑了,你若是再跑,我便大聲的嚷嚷,抓蘭陵王啊,快來抓蘭陵王。你到時候可真就變成一碗鹵肉飯,送回鄴城去了。
高長恭的面目雖然涂得漆黑,幾乎看不出原本俊美的樣貌,但是一雙眼睛明亮猶如繁星,他雙目狠狠的盯著楊兼,儼然能射出刀片子來,冷聲說:你到底要做甚么!
楊兼一笑,很自然的說:兼當然是要你。
他這話一出,高長恭先是怔愣片刻,似乎做夢也想不到楊兼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隨即猛的回過夢來,并不信任楊兼的話,還以為他在戲弄自己。
三弟楊瓚聽到楊兼的話,忍不住抬起手來遮住自己的額角,似乎已經不敢再看這個場面兒,分明是正兒八經的拉攏,結果從大兄的口中說出來,怎么感覺便不對味兒了,活脫脫一副強搶民女的場面。
二弟楊整倒是沒什么其他感覺,傻笑著撓了撓后腦勺,只覺得大兄眼力太好了,蘭陵王都涂成這個黑樣子,大兄竟然一眼就認了出來。
楊廣最為鎮定,面對楊兼不正經的模樣,似乎已經稍微熟悉了一二,只是覺得眼皮微微一跳,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高長恭怒目瞪著眼睛,說:你到底要做甚么!?
楊兼聳了聳肩膀,態度良好的笑著說:剛才兼表達的可能有些歧義,兼的意思是我要你歸降。
高長恭聽罷了,冷冷的一笑,別看他的臉被涂得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來原本的面貌,但是高長恭不再偽裝自己,那股子氣質是旁人比不得的,便是旁人把臉涂成白的,也絕對不能和蘭陵王同日而語。
高長恭反而鎮定了下來,說:歸降?你怕是在做夢。
無妨,楊兼擺了擺手,說:小四兒你不知,為兄便是喜歡做夢,那咱們耗下去,看誰耗得過誰。
他說罷,揮了揮腰扇:來幾個護院,請咱們家老四回舍。
楊兼可是隋國公世子,在隋國公府,楊忠不在,他就是霸王,護院打手立刻沖上來將高長恭團團圍住。雖高長恭武藝驚人,但這里可是北周的京師重地,就算高長恭可以殺出去,但決計逃不出長安,高長恭心里有這一層算計,因此并沒有勞師動眾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