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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整撓了撓后腦勺,嘿嘿傻笑一聲,說:有嗎?大兄不是在安慰國女么?
楊兼故意嘆了口氣,說:罷了,國女既然執意不肯品嘗,那兼這熬制了數個時辰的濃郁豆乳湯底也算是浪費了,兼便告退了
鴨!你等等!
楊兼轉頭便走,以退為進,哪知道阿史那國女是典型牽著不走打著后退的類型,這會子立刻蹦起來,揪住楊兼的衣角,說:等等鴨!我我就勉強嘗嘗罷!
楊兼笑了笑,一個磕巴也沒打,立刻轉身回來,說:國女請,這豆乳火鍋吃法有些子講究,兼為國女布膳。
眾人一并子進了突厥使團下榻的院落,將豆乳火鍋支在案幾上,下面點上火,很快,奶白色的豆乳湯底便翻滾了起來,不斷沸騰著,白色的波浪帶起一股股豆香,伴隨著高湯的濃郁醇香彌漫在屋舍之中,說不出來的好聞。
阿史那國女因著聽說楊兼會送來吃食,所以一早上開始便沒食東西,方才又哭又鬧,體力消耗很大,這會子聞到這噴香的味道,肚子頓時咕嚕嚕叫喚了起來。
阿史那國女沒有那么多規矩,便叫大家坐下來一起享用豆乳火鍋,正巧了,這火鍋就是人多食用才熱鬧。
眾人圍坐下來,楊兼便開始給國女介紹這豆乳火鍋,除了豆乳湯底之外,楊兼還準備了切得薄如蟬翼的魚片,一承槃擺成了花朵的手切羊肉,另有其他菜色,圍著豆乳火鍋擺成一圈,看起來又雅致,又漂亮。
國女因著沒見過這種擺盤,幾乎都不忍心破壞,楊兼親自夾起一塊薄薄的魚片,魚片玉白,迎著光線透亮的猶如工藝品,在沸騰的乳白湯底里一滾,不消一陣,魚片已經變色,從玉白透亮的顏色變成了奶白色,微微打卷,楊兼便將魚片夾出來,放在阿史那國女的承槃中,笑著說:國女,請。
阿史那國女雖覺這豆乳鍋底漂亮,可她本人是北方人,而且是極北人,素來不愛食魚,勉強夾起來送入口中,已經準備好被魚腥味,還有魚的土味熏到,哪知道一入口,既沒有腥味,也沒有土味,更沒有繁雜的遇刺,魚肉嬌軟,卻不糟碎,嫩而韌,豆乳的湯底平白給魚肉增添了一分鮮味。
阿史那國女登時睜大了眼睛,圓溜溜的大眼睛方才還哭的通紅,這會子竟然破涕為笑,脆生生的說:鴨鴨鴨!!好次!好次鴨!鮮的很!我還以為魚肉都是又臭又腥的呢!
楊兼見阿史那國女喜歡,不由輕笑一聲,只要阿史那國女喜歡,那這豆乳火鍋還愁獻不出去么?宇文直定然會耍雞賊,第一個將豆乳火鍋獻給皇太后,而且絕對只字不提楊兼,還會天花亂墜的說成是自己琢磨的新鮮菜色。
楊兼溫柔一笑,說:國女喜歡,那再好不夠了,再嘗嘗這羊肉。
阿史那國女吃慣了羊肉,對于她來說,羊肉也沒甚么新鮮的,不過楊兼把這薄厚適中的手切羊肉,擺成了一朵花的模樣,這樣子的擺盤阿史那國女是未曾見過的,新鮮的很。
楊兼又用筷箸加了一片羊肉,放入滾燙的乳白湯底中,羊肉比魚肉熟的慢,但是楊兼切的羊肉并不厚,稍等一會子便也燙熟了。
阿史那國女將羊肉放入口中,這鍋底雖然是奶白色,還加入了豆乳,但大抵的味道還是咸口,豆乳的甜味只是增加鮮香,因此羊肉煮在里面,一點子也不怪異,豆香味烘托著羊肉的細膩與醇香,那鮮嫩的口感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說不出來的原汁原味。
而且這豆乳鍋底是楊兼特別處理過的,因著豆乳處理不好的話,本身就有豆腥味兒,又要加入豬骨高湯等等,楊兼怕鍋底會有豆子和肉的腥氣,所以特別加入了很多香料去腥,這會子羊肉涮進去,也不會特別膻氣,羊肉的香味發揮的恰到好處。
阿史那國女燙的不行,小肉手扇著風緩解口中的滾燙,卻執意將這滾燙的一口放入口中,似乎根本等不得這么一會子,驚訝的說:太太好吃了鴨!嘶燙死我了!好次好次!這這羊肉如此醇香細膩,我竟好似從未食過羊肉一般!
阿史那國女將豆乳鍋底說的是天花亂墜,加之阿史那國女對楊兼本就有濾鏡,還是兩米厚的超柔光濾鏡,怎么可能覺得不好吃,便是不好吃的也會說成好吃,而這個豆乳鍋底真真兒是好吃,阿史那國女吃的根本挺不住嘴。
阿史那國女破涕為笑,楊整和楊瓚也松了一口氣,他們分明是來利用國女的,倘或惹了國女生氣,豈不是得不償失,這會子好了,還是大兄有法子。
阿史那國女吃的盡興,便說:我也給你涮一片魚罷!
楊建看似溫和,實際疏離的婉拒:不必勞煩國女了,兼自己來便好。
楊廣眼眸微微轉動,垂下眼目來,心想著絕不能讓阿史那國女和楊兼套近乎,須得想個法子才行。
他這般想著,便十足浮夸又做作的啊鴨!了一聲,小肉手捏著筷箸好似很笨拙,吧嗒!一聲,便把一片魚肉扔進了鍋中,魚肉那般薄,絕對不能撒手,一旦松了筷子,沉進鍋底里,待找到撈上來,已經變成了老魚片,便不鮮嫩了。
楊廣裝作很是笨拙的模樣,先把一片魚肉扔了進去,又把手切羊肉扔了進去,隨即又又又差點子把半盤子的魚肉都扔了進去。
鴨!阿史那國女看著矯揉造作的楊廣,氣得小頭發差點支棱起來,說:你怎么那么笨鴨!
楊廣被阿史那國女罵了,裝作很無辜,很可憐,一股子茶氣撲面而來,慢慢放下筷箸,抿著小嘴巴,緩緩低下頭來,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好似哭了般,委屈的說:窩窩還是不粗了
小包子一副可可憐憐的模樣,阿史那國女心直口快,也沒甚么壞心眼兒,趕緊擺手說:我沒有叫你不吃鴨!就是你你也太笨了鴨!
楊兼一看這場面,便把小包子楊廣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懷里,摟著小包子說:乖,你想吃甚么,父父給你涮。
尊的尊的咩?小包子楊廣抬起頭來,一臉怯生生的表情,大眼睛眼尾耷拉著,泫然欲滴,特別的隱忍委屈,說:可素可素太麻煩父父了
這有甚么麻煩?楊兼摸了摸小包子肉肉的小臉蛋,很自然的說:你是我兒啊。雖只是個便宜兒子。
你是我兒啊
楊廣只是想要打擾楊兼和阿史那國女的相處,想刷存在感而已,突聽楊兼很是自然的說出了這么一句話,不由渾身一震。
你是
我兒啊
是了,眼前這個人,是自己的父親。上一輩子,父親是一個嚴苛之人,對兒子幾乎沒有任何笑臉,高壓一般的教育,讓所有的兒子們不敢越雷池一步,楊廣的前半輩子,一直在想著怎么討好父親,如何討好母親,從來沒有感受過甚么叫做親情。
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為了能成為父親眼中合格的兒子,楊廣的本性一直被壓抑著,仿佛一根皮筋,已經繃到了頂點,直到楊廣弒君殺父的那一刻,那根繃緊的皮筋徹底碎裂了。
楊廣即位為帝之后,往日里壓抑的本性變本加厲,仿佛壓抑已久的火山一般噴涌而出,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噴涌而出
楊廣有的時候在想,他幼年之時,也是一個乖兒子,又是如何變成眼下這幅心機深沉的丑陋模樣?
楊廣瞇著眼睛,深深的凝視著楊兼,不知為何,這一世的父親,竟變得不太一樣了,如今溫柔又自然的言語,讓楊廣心竅有些發顫。
楊兼可不知道楊廣在想甚么,把他抱起來之后,便親自涮了一片魚喂給楊廣,楊廣還在出神,張開小嘴巴,嗷嗚一口便將魚片吃了進去,楊兼笑著說:好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