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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岑幽幽的說:怕!外臣怕得很呢,然若是我沒有確實的把握,今日又怎么會來見太子呢?哦,不,是來見我的小侄兒呢?
確實的把握
楊廣說:是甚么把握?
蕭岑笑著說:太子可能不知,畢竟當年侄兒你年紀還太小了。南方動亂,我大兄,也就是你真正的父親孝惠太子蚤死,侄兒你在動亂中被賊子抓住,一刀砍向背心,當時奄奄一息太子背心,可是有一條深深的傷疤?
楊廣心中一動,是了,自己的背心的確有傷疤。連楊廣也不知道是甚么傷疤,那天楊兼和他一同沐浴,還曾問起過楊廣,但是楊廣答不上來。
蕭岑繼續說:我們本以為小侄兒活不下去了,畢竟受了那般重的傷,后來小侄兒被賊子擄走,更是生死不明,這么幾年下來,完全沒有消息哪知道,侄兒你就在我的眼前啊。
楊廣冷靜出奇,并沒有慌張,說:河間王說笑了,后背有傷之人,天底下比比皆是,單憑一條傷疤,你便說孤是梁人,這未免太好笑了一些子罷?
可不止如此,蕭岑似乎就知道楊廣要辯駁,又說:太子您可知道,您的面相,與當年的孝惠太子,一模一樣么?
楊廣甚至輕笑了一聲,說:只是如此?
蕭岑本游刃有余,沒想到楊廣還是不認賬,稍微僵硬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游刃有余,說:太子想不起來自己是甚么人,沒有干系,但是如今朝中,大有對太子不滿之人,這些人可不在乎太子真正的血脈是甚么不是么?他們只在乎太子擋了他們的發財富貴之路!
楊廣現在只是一個小包子,按理來說應該沒人記恨他才是,但怪就怪在,楊兼立了小包子楊廣為太子,很多朝臣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女兒侄女身上,想讓她們進入楊兼的后宮,為楊兼生下個小太子,如今楊兼立了楊廣為太子,豈不是擋住了他們的富貴之路?
蕭岑又說:想必朝中想要除掉太子您的人,大有人在只要我把太子您是梁人的消息透露出去,管他是不是真的,況且這個消息本就是真的,到時候太子的麻煩,還不是會源源不斷的找上來么?
河間王您這是楊廣不怒反笑,幽幽的說:在威脅孤么?
蕭岑笑著說:如何會呢?外臣絕不敢有這個不敬的膽子啊,今日外臣前來,只是想要見一見闊別多年的小侄兒,和小侄兒敘敘舊,罷了
楊廣看出來了,河間王是貪心不足,想要威脅自己,但凡威脅,總要有個目的。
的確,河間王蕭岑是個聰明人,如果楊廣不是宗室血脈的事情曝光出去,會有很多麻煩。朝中根本不缺乏好事兒之人,那感覺就和現代的人肉差不多,多的是人去翻找你的老底兒,恨不能把楊廣沒出生之前的陳芝麻爛谷子全都翻出來,一條條的摳細節。一旦有了這個風聲,絕對會有人組團跟瘋。
糟糕的地方就在于,楊廣也不知道自己這具小身子到底是不是梁人,況且楊廣的后背的確有傷疤,這個事情便十有八九是真的。
楊廣瞇起眼目,他素來是個心竅玲瓏之人,臉上立刻換做害怕的模樣,說:河間王想要如何?
河間王蕭岑聽他松了牙關,不由心中冷笑,不過一個娃兒而已,果然剛才都是強裝的,根本就是強弩之末,還想要和自己耍心機,看罷,現在已經撐不住了,稍微一嚇唬,便懼怕了不是么?
蕭岑因為楊廣的年歲,太小看了楊廣,并不把楊廣當回事兒,笑了笑,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楊廣的叔父,說:侄兒,你我本是一家人,談什么如何呢?叔父見到侄兒,歡心還來不及,如今知道你過得好,比甚么都強。當真不是叔父脅迫你,但是好侄兒你聽叔叔說,這世上還有另外一個人,怕是也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楊廣瞇眼說:是誰?
蕭岑幽幽的吐出兩個字:蕭巋。
蕭巋乃是梁主,又是蕭岑的三兄,他竟然直白的叫出蕭巋的大名,這聽起來何其不恭敬。
蕭岑幽幽一笑,說:侄兒你與大兄生的是一模一樣,想必蕭巋早有狐疑,加之侄兒身后的傷疤,方才遇刺肯定已經被蕭巋發現,侄兒,你危險矣!
蕭岑不給楊廣剛開口的機會,繼續說:侄兒你想想看,蕭巋是如何上位的?他能作為我大梁的人主,完全是因著大兄蚤死,去的太早,倘或大兄還在,那大兄必然是太子,即皇帝之位的也必然是大兄,而小侄兒你就是太子,何來蕭巋甚么事情?如今小侄兒你的身份袒露,蕭巋一定會覺得你是肉中刺,如鯁在喉,如果不拔出來,寢食難安啊!
蕭岑第三次開口,聲音略微沙啞低沉,微微帶著顫抖,但他不是出于懼怕,而是出于興奮,清俊的面容泛著一股子詭異的紅潤,興奮的說:為今之計,只有你我二人聯手,扳倒蕭巋,才能保住小侄兒你的安危,才能保住小侄兒你大隋太子的位置啊!
楊廣聽明白了,終于聽明白了,河間王蕭岑今日前來,鋪墊了那么多,又是威脅,又是攀親戚的,其實目的就是用楊廣的身世,脅迫楊廣,幫助蕭岑扳倒蕭巋。
換句簡單的話說
蕭岑想要篡位,成為梁主!
果不其然,蕭岑目光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貪婪猶如天上繁星,笑著說:侄兒你如今可是大隋的太子啊,又深得大隋天子的寵愛,只要小侄兒為叔父美言幾句,有了大隋天子的庇佑,叔父即位成為大梁之主,一定守口如瓶,不將這件事情透露出去,如何?
楊廣沒有立刻說話,裝作很是猶豫的模樣,微微蹙著小眉頭,一臉要哭出來的模樣,為了逼真,還舉起小肉手,很是不安的咬著小指甲。
蕭岑果然以為楊廣害怕了,笑著說:好侄兒,不要怕,叔父并不是想要難為你,相反的,叔父想要幫你,疼愛你還來不及呢。但是蕭巋不一樣,蕭巋一定會殺了你,是被蕭巋殺死?還是與叔父聯手,安安心心的做大隋的太子,小侄兒你心中應是已經有了成算罷?
楊廣知道河間王蕭岑這個人,野心勃勃,而且自以為是,覺得自己功高蓋主,建樹頗多,這樣的人絕對不能硬碰硬。
楊廣便選擇假意安撫河間王蕭岑,說:河間王說的有道理,即使如此,孤答應你了,孤會在父皇面前為河間王美言,只要時機得當,扶持河間王上位,也不是問題。
蕭岑一聽,喜不自禁,清俊的臉面上更是紅光滿面,自得意滿到了極點,覺得楊廣不過還是個小娃兒,很好擺布,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河間王走過來,站在楊廣面前,俯下身去,竟然伸手捏了捏楊廣的小臉蛋兒,笑著說:侄兒真乖,如此乖巧可人,怪不得能討得大隋天子的寵愛呢。一切便都拜托侄兒了,只是一點子,別讓叔父等得太久,別看叔父為人親和,沒有甚么長輩的架子,然最沒耐心,等得久了,叔父可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管得住這張嘴。
楊廣心中冷笑,好得很,河間王真真兒是好得很,又來威脅于朕。
河間王顯然不知道自己在與誰說話,自得意滿的又拍了拍楊廣的小肩膀,哈哈一笑,轉身離開了大殿,揚長而去了。
楊廣目光平靜,卻帶著風雨欲來的深邃,凝視著河間王蕭岑離開的背影,嗓子里發出呵一聲哂笑,隨即抬起手來,用帕子擦了擦臉,又擦了擦肩膀,劈手將帕子嫌棄的丟掉。
楊廣嗓音幽幽的,帶著一股子不同于小娃兒的老成與低沉,說:河間王,好啊,好得很
楊兼讓便宜兒子歇息,自己離開了大殿,為了不打擾楊廣休息,特意去了其他殿召見韋藝。
韋藝一路小跑著進來謁見,咕咚直接跪在地上,叩頭說:卑將死罪!
不是韋藝膽子小,饒是韋藝賊大膽,這會子也架不住膝蓋發軟,雙腿發麻。畢竟他可是委以重任,負責這次出行的護衛工作,如今出現了岔子,別宮里跑出刺客行兇,差點子傷害了大梁的公主,幸而有小太子楊廣英雄救美,否則憫公主雖然在蕭巋面前不得寵,但她到底是大梁的公主,萬一有個閃失,那便是邦交問題,問題可大了去的。
韋藝一面子慶幸,一面子又覺得不幸。為何不幸?因著英雄救美的人是小太子楊廣,小太子為了救憫公主,后背受了傷,見了血,按照人主一貫寵愛小太子的態度來看,韋藝覺得自己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