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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快開門。”
確定來人是誰,很快,巖石壁上就亮出一道細縫來,然后漸漸越寬,葉寒等不及完全開啟,見門縫勉強能容納人身形時便側著身子連忙鉆了進去,隨即光滅,消失快得好像就沒出現過一樣,黑夜中,爬滿枯枝藤蔓的大巖石睜眼也看不見,山林寂靜依舊。
離了暗夜,進了石洞,葉寒這心仍“撲通撲通”亂跳個不止,可還未平復好心緒,剛關好石門轉過身來就猛然被青川抱住,“姐姐,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獨自在石洞中過了一天一夜,這里與世隔絕隱秘安全但他卻坐立不安,有多少次他都走至洞門前想出去下山尋人,可想到寺中復雜不明的形勢,他最后還是又緩緩轉身回到洞中,獨自一人呆坐在石床上,在一方不知晝夜的死寂中安靜等著,等得連他自己都忘了時間,直至方才突然響起的熟悉喊聲他才恍然“醒來”,看見安然歸來的姐姐,將她抱進懷里,他慌亂了一天的心才終于穩穩落地。還好,還好她沒事,平安活著回來了,姐姐若真出了什么事,自己這一生恐怕都會在悔恨中度過。
因今日在清遠寺的驚險還有方才在林間穿梭時的詭異,葉寒本來被嚇得夠嗆,可當被青川抱住時,那緊緊環在她腰上的手,還有話里濃濃的擔心和依賴,頓時,她擔驚受怕了一天的心莫名就平靜了下來,低著頭輕輕拍著他的背好言安慰著他,“我沒事。你也知道山里的夜黑得很,我一個女孩子走夜路難免會有些害怕,現在回到這里,看見你也一切平安,我一下就不怕了。”
青川抬起頭來,如夜深邃的墨眼細細打量著葉寒臉上還未落下的害怕慌亂,有點質疑,“真的?”
“真的!”葉寒捏了捏青川好看得過分的小臉,眉眼輕揚一笑,安撫著他眼中裝得滿滿當當的焦急和擔憂,“好了,我們也別干站在這里,回洞內去,我有事與你說。”
也不等青川回話,葉寒就拉著青川徑直往洞內走去。
洞內幽暗,只有桌上小小一盞油燈照明,燈色昏黃晦暗,然而,那走在清瘦少女身后的小沙彌,雙眼卻若上元節時煙花絢爛的夜空亮得不行,低垂著頭看著半空中兩人牽著的手,心間仿若開出一朵花來,說不出的欣喜,可又不敢表露出來讓她瞧見,只能小心翼翼藏在心里,獨自珍視之。
兩人在桌前坐下,未免青川擔心,今日發生的事葉寒都直接省去,只將在清遠寺發生的幾段重要但不危險的經過說與青川聽,“你師父和師兄都很好,太守雖然派重兵把守著清遠寺,但并未為難他們,你無需擔心。對了,”邊說著,葉寒將玄悔方丈交與她的那枚福袋遞給青川,“這是我離開之前玄悔方丈給我的,你看看,有何特別之處?”
青川伸手接過,借著油燈微弱的光芒,將福袋和福袋中的紙條都認真看了一遍,搖了搖頭,也沒瞧出什么。
“你從小在玄悔方丈身邊長大,你師父難道就沒教過你什么隱藏和破解暗語的法子嗎?”如果連青川這個徒弟都不解,這福袋中的玄機誰還能參透得了?
青川搖了搖頭,解釋道:“這種福袋是寺中專門用來贈予香客的,幾乎離開清遠寺的香客每人都有一個,并無什么特別之處。”
“怎會?”葉寒有些不信,雙目盯著福袋和那張寫著《金剛經》紙條,眉頭深鎖愁得不行,不知為何,她心里總有種直覺告訴著她,玄悔方丈絕不會無緣無故給自己這個福袋,這福袋肯定藏有玄機,只不過他們暫時沒找到門道罷了。
葉寒不肯放棄,又將福袋和紙條遞與青川,“青川,你再仔細看看,再想想你師父曾經跟你說過的話,也許你這次能瞧出些什么。”
青川面有為難又不好拒絕,只好依葉寒的要求再看一次。怕洞內光線太暗青川看不清楚,葉寒又從帶來的包袱重拿出一支蠟燭點上,頓時狹小的石洞亮堂了幾倍,可依舊無用,青川仔細看了幾遍后,還是一無所獲不得要領,滿是歉意看了葉寒一眼便低下頭去不再說話,只看著桌上那張寫著《金剛經》的紙條,墨眼幽幽生思,忍不住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師父托姐姐之手傳此話于他,究竟是何用意?
想到這兒,青川不由抬起眼角偷瞥了葉寒一眼,心里仿若初放晴的梅雨天,似明非明,似懂非懂,但任他再三思索也終難完全參破透徹。
葉寒目不轉睛盯著桌上那枚福袋,心里莫不失望,想著自己冒著性命去刀山火海走了一趟,好不容易拿回個福袋卻怎么也參透不破深藏其中的玄機,這就像是千辛萬苦尋到寶藏入口卻進不去一樣,能不讓她氣餒不已嗎?這些個世外高人也真是,就不能弄點她這個智商水平能看得懂的東西嗎?第一次葉寒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早知道報高考志愿時她就填警察學校了,而且專攻疑難案件的偵破。
見葉寒愁眉不展,靠在桌子上氣嘆了一個又一個,青川勸慰著,“姐姐,你也別灰心,也許這就是個普通福袋,師父并不知道你是替我來向他報信的,只以為你是一般的香客而已。”青川提出了一種可能性,想幫助葉寒恢復自信。
“不可能!!”葉寒立即斬釘截鐵地否決道,趴在桌子上的身子如同注滿血力般瞬間坐直,回道,“你那天跟給我講了你跟你師父一起打坐入禪的事,回去后我特意請人將此事繡成了一幅畫:禪院一角,青槐樹下,有一老僧參禪打坐,但對坐卻空蕩蕩,缺了你。而且那幅畫繡得栩栩如生,你師父一眼就能看懂,不難猜出我知曉你的下落,是來專門替你送信的。”還有臨走前玄悔方丈那意味深長的一笑,雖不能算是證據,但她心里就是異常地篤定方丈大師定是看懂了她錦囊上想要傳達的信息,知道青川與她在一起,很安全。
燈花炸裂幾響,山夜已然入深,青川看著拿著福袋不肯放棄的葉寒,好言勸道:“姐姐,你今天也累了,要不先休息吧?等明日醒來再說。”
說完,見葉寒沒有回話,青川便當她默認了,于是站起身來將她手中的福袋拿走。桌上燭色明亮,遠甚油燈,當看著福袋從手中離開,漸漸升高,臨近明燭,就快越過燭火被青川收入手中時,葉寒突然喊道:“等等!”
青川不知緣由,但還是聽言按照葉寒的吩咐保持不動,臉上生著疑惑問著,“姐姐,怎么了?”
“別動!”似冬日冰封的湖水,葉寒面色冷凝無緒,但那雙黑白分明的清眸卻似三月的春水活躍得異常,驚喜難掩又滿是不可置信,“原來如此。”
青川不解,“什么如此?姐姐,你到底在說什么?”
“你快過來看。”
葉寒接過青川手中的福袋,將此背對著慢慢靠近燃燒得異常明亮的燭火,然后就見青灰色的福袋上漸漸顯出幾個若有若無的模糊字跡,而隨著福袋離燭火越近,上面的自己亦越發明顯清晰,“相國寺,玄隱。”
看著上面那五個蒼勁有力的字,葉寒不得不佩服玄悔方丈的智謀,選顏色深淺相近的布料構字藏機,若白日直接一看根本看不出區別,只有晚上借著燈色明亮背對映照時才能顯露出來,難怪今日那個鼠目官兵會看不到。
“我說吧,這福袋上肯定暗藏玄機,怎么樣?”絞盡腦汁幸苦了大半夜終于得獲天機,葉寒說不出的高興,可一瞬不到這剛輕松一下的心又沉落了下來,看著身旁拿著福袋靜默不言的青川,問道:“青川,你認識這個叫‘玄隱’的人嗎?”
“不認識,”青川誠實回道,卻在葉寒又要失望快上臉時及時補充一句,“但我知道相國寺在哪。”
“在哪?”
兩盞燈火漸已闌珊,可見外面夜已有多深,如同青川深邃眼眸中的顏色,黝黑中映著微微晃動的燭光,聲色輕淺,“京城,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