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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伯站在船頭遲遲不肯離去,雙眼警惕地打望著四周,可黑夜掩蓋住了一切,看不清。葉寒瞧著穩(wěn)重的吳伯現(xiàn)在如臨大敵的樣兒,心里隱約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待會兒肯定有大事發(fā)生,再回憶起方才疾風吹過的詭異,葉寒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葉丫頭,你們?nèi)说葧捍诖摾铮瑹o論聽見什么都不要出來!”
吳伯丟下這么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就跳上其它船只去叫醒其他人,而這時周圍的船只里的人也紛紛醒來,漆黑夜下船艙一個個亮起,剛才才萬籟俱寂的夜一下子就成了燈火輝煌的江上連舟,如大浪般席卷走黑暗,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嘈鬧和喧囂。
“砰!”
果然沒過多久,隨著一聲巨響,外面立即殺聲四起陣陣沖天,刀槍劍鳴聲滲著血腥的寒意從外傳來,頓時,船成了一座孤島,坐在船中的人人心惶惶。
船頭猛地一下沉,是有人跳上來船,然后隔絕外界的船簾從外被一把掀起,看清來人,葉寒緊握著燒火棍的手瞬間一松,跳在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肚子。
“吳伯,外面這是怎么了?是不是水匪來了?”聽見外面的廝殺聲,葉寒不難猜出是水匪趁夜偷襲。
在外面跑了一圈,吳伯倒是十分沉得住氣,面色憨厚如常,“沒事,就是一些水匪來搶東西,江水幫很快就會收拾完這群宵小之徒的。你們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沒什么可怕的,習(xí)慣就好了。”
“姐姐,不怕,我保護你!”青川挺直小身板,神色認真,如同許下誓言甚是鄭重。
葉寒摸了摸青川的頭,欣慰笑道:“好!!”
吳伯也是有孩子的,見著青川如此護著葉寒,不由感嘆,“雖然你們父母雙亡,但有青川這么一個好弟弟,你肯定是有后福的。”
葉寒淺笑回禮,然后看了眼挨坐在身旁的青川,驚訝發(fā)現(xiàn)他一直看著自己,目不轉(zhuǎn)睛,好像生怕一眨眼自己就憑空消失一般。
“青川,你怕嗎?”
“不怕!”
“放心,姐姐也會保護好你的!”
葉寒也鄭重承諾道。習(xí)慣真是件可怕的事,從清遠寺逃亡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把青川漸漸當成了自己的責任,好像只要保護好他自己才會對得起方丈的囑托,好像只有他平安了自己這心才安定得下。
“真肉麻!”某人不合時宜的諷刺聲響起,船艙里其他三雙眼睛不由自主全落在他身上。花折梅受不了這種掃射般的目光,臉隨便一轉(zhuǎn)朝著船外,直接轉(zhuǎn)移注意力。
吳伯頓時略顯尷尬,只能一個勁地抽著旱煙,不便插手葉寒“一家子”的家事。
船艙就這么大,葉寒何嘗看不懂吳伯的心思,只是不便說出實情,畢竟她從一開始就編了個謊言欺瞞他。當時在南關(guān)為了方便出逃,葉寒就給三人編造了一個符合常理的關(guān)系——三人是親兄妹:花折梅是大哥,由于從小過繼給殷實人家,所以不同姓,后來由于過繼的那一家人中年得子,不愿意再撫養(yǎng)他,然后才回了葉家,所以與葉寒青川不親近;葉寒是二女,可自小體弱多病,父母舍不得她,便把幼弟青川送去當了和尚。后來父母先后去世,葉寒這才讓青川還了俗,帶著兄弟一起去云州投奔親戚。
正是因為這個合理又可憐的謊言,吳伯才會少收他們一半的船錢,也不會因為他們和花折梅常常拌嘴而奇怪,更也不會因為看見青川光禿禿的頭頂而吃驚懷疑。
其實,葉寒心里也不好受,騙誰都好,唯獨騙老實人負罪感太重了,所以她才會一路上盡可能幫吳伯多做點事,即使能幫上一點兒小忙心里也能舒坦幾分。
你一言我一句中,不知不覺船外的刀槍劍鳴聲漸漸消失,漁船萬家燈火中,風平浪靜恢復(fù)如常,誰能看出這里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惡戰(zhàn)。
“吳伯,你說的真準!水匪真的被打跑了!”葉寒一陣歡喜,本想出船艙看一下,卻被吳伯搶先一步,擋住了去路。
巋然不動,吳伯仿佛成了一尊雕像,雙手后背,站在船外沉默不語,只是口中嘟囔不斷,聽不清在說什么,煙桿上懸掛著的煙袋隨著手一來一回,晃動不停。
“吳伯,外面危險,你還是先進來吧!”
雖說外面平靜下來,可畢竟一場惡戰(zhàn)剛止,誰知道還有沒有什么遺漏的水匪,安全起見,葉寒還是讓吳伯先進船艙再說。
“真是奇怪!”
“吳伯,有什么不對嗎?”吳伯穩(wěn)重,能讓他感到懷疑的事情一定假不了,葉寒因此更加關(guān)心,預(yù)感告訴她這還是與水匪有關(guān)。
在外認真打量了四周一圈,憑借多年跑船經(jīng)驗吳伯心里十分疑惑,“水匪可不是善茬。即使打不贏也要拼盡全力搶點東西回去,這是他們的習(xí)慣,可我剛才大致看了一下,水匪在幾艘大船處就被消滅殆盡,最邊緣的船只一丁點兒損傷都沒有,這還真是頭回見。”
“會不會是這群水匪戰(zhàn)斗力比較弱的緣故?”一直沉默的花折梅突然提出了一種可能性。
吳伯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眼看就要到年關(guān)了,水匪也要過年,怎么會如此輕易放棄?這其中一定有鬼。”
畢竟是多年活躍在江上的□□湖,把事情一言一句說得有鼻子有眼,條條是道,讓葉寒不敢全信,但也不能不信。但小心為上,葉寒還是把吳伯往船艙里拉。
果然不出吳伯所料,吳伯頭剛鉆進船艙,半個身子還在船外,就聽見“嗖嗖”幾聲,幾支利箭“哐鐺”射到船艙頂上。還好吳伯反應(yīng)迅速,身子一轉(zhuǎn)就進了船艙,緊接著剛才站的地就是幾支利箭落地,深深嵌在了船板上,看得葉寒一陣心驚膽戰(zhàn),吳伯本人也是心有余悸。
還好青川反應(yīng)快,連忙抬起木板擋住了船艙口,利箭在船外“嗖嗖”亂飛,船艙內(nèi)暫時成了一安全艙,但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鐺!”
又是一支利箭射中木板,即使飛了這么遠的路程,葉寒也能通過手腕震動感知到利箭射出的強大力度。若不是有花折梅一起抵擋住木板,自己還不一定能拿穩(wěn)。另一頭是吳伯和青川抵擋著,看他們的樣子情況也不樂觀,也不知道江水幫在外面打得怎么樣了,這樣危險的處境還要持續(xù)多久。
“吳伯,這些水匪到底是什么來路?這箭都快射了半刻鐘了,怎么還不見停?”葉寒雙臂發(fā)麻,卻絲毫不敢懈怠,生怕手一松就又是一陣利箭來襲。
“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夜偷襲之人應(yīng)該不是水匪。如果是水匪,哪有這么多精良的武器,而且還知道排兵布陣,分撥襲擊。”其實吳伯也納著悶,按理說水匪講究快打快撤,能打就打能拿就拿,絕不戀戰(zhàn),今天這是怎么了,遲遲不肯離去,“遭了,估計是遇上暗扣了!”
暗扣,江上暗語,指官府與水匪勾結(jié)搶掠商人錢財之行為。
吳伯與三人簡單解釋了一下,葉寒聽后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這群“水匪”戰(zhàn)斗力這么強,原來是有官方背景做靠山,但這一行船隊不過是普通船家,運的也是普通的船客,又有什么值得官府和水匪齊齊來犯?
不知何時,外面密密麻麻如暴雨傾盆而下的箭停了,世界安靜如初,緊接著周圍船上便響起此起彼伏的悲涼哭喊聲,再接著又是一陣刀槍劍鳴雷鼓起,沖叫喊殺聲不絕于耳。
借著木板邊細微的縫隙,葉寒屏氣凝神小心看著外面,只見正對面那艘大船上已經(jīng)有蒙面水匪攻了上去,正舉著大刀左劈右砍與船上守兵打了起來,不時有人從船檐滾落入水,激起幾尺水花飛濺。而船后方的情況更是不容樂觀。聽往另一側(cè)觀望的吳伯說,水匪已經(jīng)攻占了江水幫駐扎的淺灘,已經(jīng)有不少水匪已經(jīng)跳上船只大肆殺戮,然后逐漸向中心——也就是他們所處附近慢慢逼近。
吳伯以前也是江水幫的,不愿坐以待斃,囑咐葉寒三人往船隊最中間的安全地方跑,然后就拿著柴刀沖出了船艙幫江水幫的弟兄共抗水匪。
葉寒不敢耽擱半刻,吳伯一走她也連忙拉著青川往船尾走去,本打算往船隊最中心的安全地帶跑去,可剛出船艙就見對面商船外燃起一片火光,蒙面水匪紛紛從水面處殺來,與淺灘方向來的水匪形成合圍之勢,讓葉寒一行根本無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