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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心里難受本無心理會,但經不住吳伯的一再叫喊,勉強抬起頭來回頭一望,然后瞬間瞠目結舌,難以置信——船尾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衣衫盡濕,衣尾滴著水珠,腳底早已是一大灘水漬,站在微青色的黎明下瑟瑟發抖。
“青川!”
“姐姐!!”青川不顧一切,徑直撲到了葉寒懷中,冰涼的江水拖了一地,也將葉寒的身上打濕了大半。
當手撫摸著開始長著刺頭的頭頂時,即使入手便是滿手水潤,沾著冬水寒冷,葉寒心里卻似有團火復燃般暖得不行,即便被江上晨風吹得手腳僵冷也毫不介意。
不敢相信此時的失而復得,葉寒看著青川那張鍋灰被江水弄濕后變得臟兮兮的小臉,認真看了半刻才敢相信這是真的。
“阿嚏!”
青川揉了揉凍得通紅的鼻子,葉寒這才回過神來注意到青川滿身是水,小臉更是被凍得通紅,連忙牽著他進了船艙給他找了件干爽的衣物換上,而自己剛在被青川這么一抱,身上衣裳水浸濕冷,也不得不重新換了一套衣裳。
天終究還是亮了,昨夜的血雨腥風恍若隔世,船上的尸體全都被處理干凈不見,就連淺灘上的血跡都被江水漲潮沖洗了個干凈,好似什么也沒發生過。雖然其它船艙內的哀怨哭聲不斷,葉寒也為死去的無辜船客抱不平,但人終究是自私的,見青川和花折梅都平安回來了,她對江水幫的怨恨也去了一大半。
可能經過昨夜對水匪一戰,江水幫也需要休整,所以今天停船一天,明日再走。早一天晚一天走對葉寒來說都沒什么影響,現在她最重要的是就是讓青川養好身體。不知道是不是在江水里泡久了,再加上吹了江風,青川整個人就開始發燙,直到喝了碗熱乎乎的姜湯發了點汗出來,體溫才降下來一些。
葉寒把手貼在青川額頭,另一只手也探著自己的額頭,半會兒才放下,臉色一松,“還好!沒有上午這么燙了,等會兒兒我再去給你熬碗姜湯,應該明天你就好了。”
聽著葉寒這么說,青川也覺得身體沒什么大礙,正準備掀被起身卻被葉寒一下按回了床上。
“姐姐,我都已經躺了一上午了,骨頭都躺散了,你就讓我出船艙看看吧!你看花折梅不也是好好的嗎?”青川皺著小臉,睜大眼睛可憐巴巴撒著嬌。
葉寒自是不應,“他是他,你是你,你這小身體板能跟他一大人比嗎?”不提還好,一提起花折梅葉寒心里的氣一下就竄了上來,“我讓他帶你逃出去,他倒好游到一半被落水的水匪嚇得半死,又游了回來,躲在船底下不敢出來,讓我在上面喊了大半天,真是氣死我了!”
船艙不大,葉寒就這樣絮絮叨叨地說著話,青川就半瞇著眼睛窩在暖和的被窩里安靜地聽著,不時也會說著花折梅在水中的糗事,逗著葉寒開懷大笑,也不管船艙外閑坐的花折梅是否會聽到。
倒是吳伯先插了句話進來,吳伯在船外檢修著船身,見坐在船頭上的花折梅被葉寒和青川說得臉紅一陣白一陣,于是開口沖船艙內喊了句,轉移著船艙內兩人的話題,“葉丫頭,爐子上的姜湯熬好了,再給青川喝一碗,固下本。”
“好吶!”葉寒敞亮一聲回道然后出了船艙,手腳麻利倒了兩碗,然后向一旁吳伯使了個幫忙的眼色,瞅了瞅呆坐在船頭上的某人,然后就轉身回了船艙。
吳伯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寬臉無奈一笑,心嘆著葉寒刀子嘴豆腐心,于是將手中端著的姜湯遞給了花折梅,當然也同樣不忘使了使眼色,眼睛瞅了瞅正在細心喂青川姜湯的葉寒。
花折梅順著吳伯的視線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姜湯,最后還是雙手接了過去,趁著正熱將姜湯一飲而盡,然后還是繼續呆坐在船頭處,吹著江風微微,渾身暖得不行。
喝完姜湯,青川整個身子都熱得冒汗,一時間根本睡不著,忽想起昨夜之事,于是伸著手將一旁晾干的福袋拿過來交與葉寒手中,“姐姐,我既然回來了,這福袋還是交由你來保管吧!”
葉寒沒有拒絕,伸手接過翻轉福袋內部仔細檢查了一下,見福袋上那五個字依舊清晰如初,即便在江水中浸泡了這么久也沒受絲毫影響,這才放下心來將福袋小心收好放在袖中。
時間就如同船下緩緩而過的江水,走得悄無聲息,下午過了大半,陽光正好,斜著照進船艙帶來一室明媚。吳伯修完船身受損處,正坐在船沿吸著一卷旱煙,偷得浮生半日閑,花折梅呆坐在船頭不變,玩著憂郁,青川被葉寒一直要求躺著更是無聊,見狀,葉寒拿出出發之前買的綠豆糕,招來吳伯和花折梅進來坐下,“吳伯,你天天在江上跑,吃點綠豆糕換下口味吧!”
吳伯為人太過老實不敢隨意吃他人的東西,更沒碰見過像葉寒這樣大方的船客,平日跑船只要不被輕賤就算不錯了,于是連忙推拒道:“葉丫頭,真的不用,你們吃,我看”
話還未說完,口中就被青川強塞進一塊綠豆糕,弄得吳伯吐也不是吃也不是,進退兩難,還是葉寒淺笑一語輕松化解道:“吳伯,好吃嗎?”
被三人目不轉睛地圍觀著,吳伯勉強咽下一半,嘴巴才有空余地方可以說話,“好吃!”不敢浪費,連衣襟上沾落的殘渣也小心翼翼倒在手掌中,一口吃掉。
為了怕吳伯拘謹,葉寒直接把油紙包拉近吳伯身邊,不許他推辭。青川也坐起身子,拿著綠豆糕一口一口吃起來,倒是坐在對面的花折梅不見動手,輕搖折扇閉目養神,也不知又在裝著什么。
昨夜之事,花折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葉寒想想自己方才對他確實有些過了,于是主動示好道:“花折梅,你怎么不吃?”
葉寒不理還好,一理,花折梅如同贏了一般,仰頭輕哼一聲,“無功不受祿!在下沒做任何事情,怎敢受葉姑娘的嗟來之食?”
“你”
葉寒被花折梅不陰不陽的話給氣到,手中正準備遞給他的茶水“咚”的一聲重重落地,嚇得花折梅以為葉寒是想拿水潑他,連忙展開折扇遮住臉來。
這之中吳伯最大,于是趕忙勸解道:“你們兄妹關系再不好,也別動手,這樣傷感情。”然后又好言勸著花折梅,“花公子,葉丫頭也是一片好心,她既然先退一步,你順著臺階就下來吧,別再端著了。”
見葉寒沒再拿著茶杯,花折梅這才把扇子從臉上慢慢移開,心有余悸,但仍死鴨子嘴硬,“又沒結梁子,何來誰先退一步。不用,謝了!”
“那全當我感謝你昨晚護了青川平安,行嗎?”念及他昨夜好歹“救”了青川一命,葉寒忍下心火不與他計較。
被葉寒這么一句“服軟’的托詞一說,花折梅舒服了很多,這才終于肯順坡下驢回道:“你一路供我吃住,昨晚之事就當我回報你了。”
相處一路下來,葉寒徹底摸清了花折梅的性子,這大少爺不僅好吃懶做而且又酸又作,還極好面子,明明眼珠子都快黏在綠豆糕上了,卻假意滿不在乎,非等自己去請他他才肯下來。很多時候花折梅就像是一沒長大的大孩子,心思簡單卻執拗,也不如青川乖巧懂事,但他也不是沒優點,至少好哄,只要順著這大少爺的毛捋,沒有哄不好的。
“你見多識廣,不如給我們當回說書先生,講講云州的風土人情,這綠豆糕就當是你的茶錢。”
果不其然,聽葉寒這么一說,花折梅立刻折扇一收,惹人的桃花眼輕挑一揚,傲嬌回道:“你既然都這么說了,那本少爺就勉為其難應下吧!”
說完,花折梅飛快拿起一塊綠豆糕塞入口中,然后邊吃邊說起云州的臨河春曉煙柳畫橋,市列珠璣戶盈羅綺,更有夜市千燈高樓紅袖,朱輪鈿車紛紛客,滿目盡落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