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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放下手中碗筷然后伸出手來在她眼前晃了晃,見她仍無反應又輕輕推了一下,問道:“姐姐,你在想什么?”
受到外力推動葉寒突然神魂歸竅,見青川和花折梅都奇怪看著自己,不禁反問道:“你們都看著我干嘛?吃飽了?”
“姐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看看?”青川有些擔心葉寒,自來到云州這些天幾乎所有的事都是姐姐一人操持,他真怕她為此累壞了身子。
燭火不是很亮,但足夠照亮一桌周圍三人,見青川擔憂不下,如夜深邃的墨眼里漸泛起水煙氤氳,而花折梅雖沒說什么,但一雙桃花眼掙得老大盯著她也在無聲逼問著,葉寒受不住兩大方強烈的壓力,還是緩緩吐露出了心事,“我剛才仔細算了下,我們現在只有二兩五錢銀子,就算以后我們省吃儉用每天一人一個饅頭,這點錢也撐不過明年春暖?!?
“昨天不還有五兩銀子嗎?今天怎么就只剩二兩半錢了?”花折梅不解,不過才短短一天怎么錢就花了一半多,就算是他這樣沒為錢發過愁的人也能明白其中的巨大差異,心下也不禁泛起一絲不安的恐慌來。
不當家不知有米貴,葉寒聽后無奈輕嘆了一聲,然后平靜解釋道:“五兩銀子中,其中昨日有五錢銀子付了房租,而青川的藥也不下五錢,再加上今日的房屋修繕和各項日常開支,雜七雜八加起來,這錢就莫名其妙花去了一大半,而剩下的二兩五錢銀子就是我們現在所有的積蓄?!?
只是簡單的幾個數字消減,頓時讓桌上三人誰都沒了食欲,盯著桌上逐漸冷卻的飯菜都沉默不語。當吃飯都成了一種需要發愁的事情時,那生活就只剩下最艱難的活著。
“姐姐,要不然把我的藥停了吧,反正我也已經好了?!?
青川最先說道。若不是因為他一場大病將錢花了大半,他們也不至于流落云州暫居于此,姐姐也不會因錢發愁。他心中有愧,他知道他幫不了姐姐什么忙,但是他如今病已經好了,藥也沒有吃的必要,如果把錢省下來,也許他們后面的生活不用過得捉襟見肘。
“不行?。 比~寒想都不想就直接否定了,態度甚是堅定說道,“就算不吃飯,你的藥也不能停!你的身子本來就虧損嚴重,如果停了不補又重新犯病,那之前吃的藥不都白吃了!而且,就算把你的藥停了,也是杯水車薪,無濟于事?!痹谒睦镌绨亚啻ó敵闪俗约旱牡艿?,若他再一病不起跟葉父葉母一樣也離她而去,喪親之痛她真的再也承受不了一次。
作為官家子弟花折梅從小到大哪為錢頭疼過,如今卻被一文錢給難倒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也不是沒有辦法?!比~寒突然幽幽一笑別有意味看著花折梅,看得花折梅背后一陣發毛,“聽說云州城內如天上街市繁華,煙花之地更盛男風,據說某些男清倌居然比女花魁還要艷上三分,引得豪門貴胄常常一擲千金?!?
最后一字說完,葉寒意特意拉長余音似意猶未盡一般,雙眼更肆無忌憚打量著花折梅,讓花折梅不禁想起自己逛青樓時看見的那些色中餓鬼,莫名嚇得他渾身一顫,“你你想干什么?”
“你說呢?”葉寒神秘一笑,手指尖輕敲著桌面好似鬼魂擊鼓追命,輕口吐音,話音卻隱隱幽深如獄,“如果你花大公子拔冠去釵,青絲垂顏,必定一夜名滿云州城,到時候別說是吃飯,就算是去京城的銀子,您老一晚就賺滿了。”
“你想都別想,我可是清清白白的讀書人,怎可入三教九流之中?”花折梅雙手連忙攏緊衣襟憤然拒絕,見葉寒臉上陰笑陣陣不減,盯著他甚是瘆人,又趕緊移到另一邊離她遠點,他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幾聲偷笑從青川捂著嘴的指縫間偷溜了出來,最后實在忍不住了青川這才開口與葉寒說道:“姐姐,你就別嚇花折梅了,他膽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還是說說你賺錢的法子吧!”
知她者還是青川也,葉寒于是收好玩心,認真說道:“既然我們節流不成,就只能自己開源,想辦法賺錢。我想了想,云州城繁華,各式酒樓鱗次櫛比,就拿我們之前住的小客棧來說,它們每天的進菜量都比元州城最好的酒樓還要多,如果我們去城外農家低價收菜再轉手高價賣給這些酒樓客棧,這其中的利潤應是不薄?!?
花折梅身為縣丞之子,常年混跡元州城各大酒樓,對這些酒樓中的事比葉寒清楚,一聽就知不可能,說道:“這些大酒樓飯館都有專門的供貨渠道,而且菜品質量都是上等,人家憑什么要買你這點小蔥小菜?”
花折梅這話雖有斗氣的成分,卻是直中要害,葉寒聽后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又突然站起身來跑回房間,讓留在桌邊的兩人頓時摸不清北。青川認定是花折梅把葉寒氣到了,所以對著花折梅就是幾腳,花折梅措不及防,只能抱著小腿揉著痛處。
“他怎么了?”葉寒在房間待了一會兒,出來時就抱著一個白色麻布包,見花折梅齜牙咧嘴樣子忽有些似曾相識,于是問著青川,“你是不是又打他了?”
見葉寒一臉輕快絲毫沒有惱意,還關心問著花折梅情況,青川有些不解,“姐姐,你不生花折梅的氣?”
葉寒雙眉一挑,對青川問到的話甚是丈二和尚摸不清北,反問道:“我為什么要生他的氣?”
“你剛才回屋不是因為花折梅方才跟你斗嘴氣到了你嗎?”
聽后葉寒哭笑不得,把手中的白色麻布包放在桌子正中間輕輕打開,邊說道:“他是跟我斗氣不假,但也反倒提醒了我。我剛才回屋就是為了拿這個,如果不是花折梅無意間‘提醒’,我恐怕記不起自己包袱里還有這么一包東西?!?
“紅姜!”
青川最先認識出來,每次姐姐來清遠寺送菜時都會送一包紅姜,用白色麻布包住,一如眼前一模一樣。
“我還以為是什么不得了的東西,原來是這個?!被ㄕ勖啡啻曛壬系耐闯?,不以為然,他在元州時不知吃過多少次。
小心拿起一枚完好的紅姜,青川映著燭光輕輕撫摸著,嘴里小聲“教訓”著花折梅,“你懂什么?這可是元州特有的紅姜,只長在高山之上,極難在平地種活,除了姐姐的父親,這世上能將紅姜種活的恐怕就只有姐姐一人了?!?
聽青川這么一說,花折梅才恍然大悟,“原來元州城各大酒樓的紅姜都是出自你手?!笔郎辖袛凳N,非褐偏黃且味道辛沖,入菜多為輔料陪襯,唯有紅姜與眾不同,色澤紅艷,氣味清新,味道微甘,可單獨為菜,他記得第一次吃紅姜時就為之驚愕,實難想象一枚姜也有如此驚艷滋味。
“怎么,有意見嗎?”葉寒眉毛一挑,學著花折梅以前的樣子傲嬌回道,見他伸手去拿紅姜,連忙把他的豬蹄子拍開,甚是嫌棄說道,“你笨手笨腳的,別把我的紅姜碰壞了?!?
花折梅回道:“我又不是沒吃過,至于這么寶貝嗎?”
“怎么不至于?這可是我們以后在云州城安身立命的東西,以后我們有沒有飯吃就全靠它了。”葉寒小心將紅姜收回白色麻布包中,雖只有那么小小一袋,卻承載著三人在這云州城的所有希望,她得好好用之。
“姐姐,就這點紅姜能賣到去京城的錢嗎?”青川表示十分擔憂,他不是不相信葉寒,只是這一包也太少了點吧!
葉寒看著桌上的只有兩個巴掌大的白色麻布包,異常自信,“怎么不能?我總共帶了兩包,而且都是上好的母姜。咱們院子這么大空地,怎么也夠種上幾壟。到時候等收獲了,再賣給各大酒樓飯館,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能行嗎?”花折梅也十分質疑,“你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在云州城,這里最不缺的就是奇珍異寶,你確定你這血不拉幾的東西能賣得出去?”
葉寒回道:“這就不勞您花大公子費心了,我既然能把這血不拉幾的東西賣到寺院里去,難道還不能賣到尋常的酒樓里?”
只要紅姜在手,就算是到了京城她也能賣到御膳房去,更別說一個云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