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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街很長,約有十里,盡頭便是運河,腳一踏上這里的一磚一土,撲面而來的就是馥郁撲鼻的胭脂水粉味,讓初來乍到的葉寒三人都忍不住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云州城內有四大妓館,讓天南地北來客爭相傳告:
艷紅長綢絳云樓,
女子多情紅豆館。
最是奢華瀟湘居,
盈盈垂淚芙蓉閣。
這四大青樓的女子無不讓人津津樂道流連忘返,光是每年三月燕回天暖時長樂街舉行的春日宴,哪次選出的花魁不是這四家中其中之一,但同是靠皮相生意過活,這一條大街上還有另一種人,姿色才情修養不輸于四大青樓任一花魁,可卻比□□更低賤更讓人唾棄,那就是男倌。如果說人是有三六九等之分,那么他們比最下等的下九流還要低賤,仿佛世間任何人都可以隨意踐踏唾棄他們。
可即使是這樣,長樂街上的男館還是占據了半壁江山,其中最出名的當屬蘭麝館。偏居在長樂街最偏僻的地方,卻是長樂街最熱鬧之處,只要看見街上絡繹不絕的云頂華車駛向何處停下,那里就是蘭麝館所在。
葉寒很容易就找到了蘭麝館,但大門處進出的王侯公子無數,她一女子還帶著兩個男子實在不好直接從大門進去,便尋了一條小巷穿過來到蘭麝館的后門處。
即使敲響門扉花折梅還在孜孜不倦勸著葉寒回去,從最初應下的那一天一直勸到了現在,葉寒不以為然,只對花折梅說了五個字“笑貧不笑娼”,然后他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可能沒人聽見,敲了一會兒也沒人來開門,葉寒再敲了幾聲,在等待之際,還開玩笑似地問著青川,“跟著我到這種地方,你怕不怕?”
“不怕!”
青川抹成炭灰色的小臉仰著看著葉寒,咧著嘴笑著回答,一如從前回答過無數遍一樣,堅定不變。
雖然青川這么說,葉寒心里還是有點擔心的,畢竟來這里,她怕勾起青川在清遠寺不好的記憶,要不然她剛才也不會有如此一問。
葉寒深吸一口氣,平靜著內心的波動,隔著包巾撫摸著青川不再扎手的發頂,淺然一笑安撫著,然后提醒道:“等會兒你就跟在我身邊,別亂跑,要去哪也要花折梅跟著,千萬不要單獨行動,知道嗎?”
青川懂事地點了點頭,這時,緊閉已久的門扉終于緩緩從內打開,是一清瘦的十五六歲少年,見著一少女帶著一大一小兩名男子出現在后門,也有些驚訝,“請問你們是來干什么的?”
葉寒看了一眼手中的白色麻布包,解釋著,“是這樣的。前幾日你們館中的蘭若公子到我這兒特地訂下一份紅姜,今日收成,特來上門送貨。”
清瘦少年恍然大悟,立刻迎葉寒三人進門,“蘭若公子曾吩咐過,如果有人來送紅姜就直接領去廚房,請跟我來。”
越過白墻黛瓦木門,蘭麝館內別有洞天,亭臺樓閣,軒榭廊坊,皆是常景,假山湖石,清波宛轉,更是常態,更別說潺潺溪流、綠枝雪頭,蘭麝館內,一步一景,無不妙哉。
蘭麝館占地很大,光是從后門入,在后院中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到廚房,等紅姜交到廚子手中葉寒以為便了事了,可以拿銀子回家了,沒想到還要傳授紅姜做法,說是怕出現毒紅姜事件。
葉寒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這件事情,所以隨便胡謅幾句,說紅姜在送來之前已經去了毒性,可放心食用,然后再挽起袖子,親自做了一盤炸紅姜,并且當著他們的面吃下。
見葉寒過了一會兒也沒什么中毒跡象,廚子們都大膽嘗了起來,紅姜鮮嫩,顏色俏麗誘人,轉眼間一大盤紅姜全消失殆盡,無不齊齊稱贊紅姜味美。
這時,一直未露面的蘭若公子也來了,是專門給葉寒送銀子,雖然來得有點晚,但還是吃到幾片殘余紅姜,甚喜歡余味甘回之妙。
葉寒接過銀票謝過,準備離去,蘭若暫時無事,便親自送葉寒三人出門,只是路中又提到想與葉寒訂下一批紅姜,自然價錢由葉寒定,他決不還價。
瞧著花折梅自進蘭麝館后一直緊繃著臉,不言一句,不用說肯定還生著葉寒的氣,再瞧緊跟在自己身邊的青川,小心翼翼,亦步亦趨,眼睛還不停瞟著葉寒,好像在告訴她他的害怕。
見此,葉寒也不得不婉言推辭,“蘭若公子,真不好意思,你看這天越發冷了,紅姜實在是不能種了,而且馬上也快過年了,我們也想過個好年,還請見諒。”
既然人家不愿意,蘭若也不好強求,依舊領著葉寒往后門走去。
剛過一道月洞門,視線就變得寬闊,小湖冬日幽冷,雖有青松綠枝垂白頭陪伴,但還是掩不住一院的孤冷氣息,特別是房屋延伸到小湖半島上的一方水榭,清風一過,卷起紗簾騰空舞動,把這一方孤獨升華到極致。
葉寒無意多看了一眼,只是當一卷簾紗無聲揚起一角時,水榭中,一襲藏青色赫然跳入她的眼中,讓她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一湖之隔,葉寒看不清此人面貌如何,可那一襲顯眼的藏青色與她深藏在腦海某處的長袍顏色極其吻合,讓她不由自主想靠近看清,可惜那人一直側身坐著,難見其貌。
“葉姑娘,你怎么了?”蘭若轉過頭來看著落在身后不遠處的葉寒,見木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不知望向何處。
“”,聽見喊聲葉寒連忙回過神來,看見蘭若好奇的打量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說道,“蘭公子不用專程送我們出門,前面的路我都記得,我們自己出去就行了。”
想到后門離這兒確實不遠,蘭若也沒不堅持,簡單告辭就走了,然后葉寒三人也朝后門走去,只是在離開蘭麝館之前,青川和花折梅站在門外等著,葉寒悄聲向剛才那開門的清瘦少年打探,“剛才那坐在湖邊水榭之人是誰?”
“此乃云州太守胞弟,蘭麝館內常客——蕭南,蕭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