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爾朱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可不行！”中年男子不愿意白來一場，直接駁了葉寒的話，指著這家人緊閉的門說道，“這家人門是從里面關(guān)上的，而且外面也沒上鎖，明明就在家，就是躲著不肯出來還錢。”

中年男子耍橫，葉寒也頓時提高音量，模樣比他更橫，說出的話也是毫不客氣，“她們躲著還不是因為沒錢，如果有錢的話，不早就還了，哪還等著你們像一群瘟神樣跑到家門口鬧！”

“放屁！”也不知葉寒話里哪一句戳中了中年男子的心窩子，直接飆出一句臟話來，憤怒不止，“誰說他家沒錢！我可是去查過的，她家欠藥堂的錢可是一枚銅子都沒少，全都還齊了。今天不管說什么，我非要到錢不可！！”

說完，中年男子就抱起路邊一大石塊向門砸去，破舊不堪的木門發(fā)出艱難的“吱呀”聲，如此一舉動，剛才才稍微安撫下的其他人都立刻活泛起來，紛紛加入砸門的陣營。

葉寒在青川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就見青川風(fēng)一般向回跑，就在一群人忘我的砸門中，只聽葉寒一聲大吼，“她家欠的錢，我還！！”

如此一句話，擲地有聲，剛才還瘋狂砸門的一群人瞬間安靜下來，紛紛看向葉寒，不可置信。

“你說的可當(dāng)真？”最先反應(yīng)過來的是那一圓滑女子，不由自主地走近，來到葉寒眼前，雙眼燃著與生俱有的市儈。

葉寒冷冷環(huán)視了一圈這群人，說話鏗鏘有力，“當(dāng)真！！”話音一落，這群人就像聞到肉味的綠頭蒼蠅立即朝她撲來，葉寒立刻大喊一聲，“一個一個來，誰要是架秧子起哄，不懂規(guī)矩，我立刻轉(zhuǎn)身回家，你們一枚銅錢也別想得到！”

葉寒這話如一盆涼水潑下，這群頭腦發(fā)脹的人立即清醒變得懂事起來，一個一個規(guī)規(guī)矩矩排成一隊，等著葉寒“還債”。

這時，剛才回家的青川也回來了，提著錢袋，還把花折梅也叫來了，而且手上還拿著根粗壯的木棍，面無表情地站在葉寒身邊，替她壯膽。

青川管錢，葉寒收欠條，花折梅維護(hù)秩序，“還債大會”正式開始。

第一個自然是靠葉寒最近的圓滑女子，一臉諂媚不減，葉寒真怕她這么一直笑會得了面癱。

接過欠條，葉寒從頭到尾仔細(xì)看了一遍，問道：“你是開柴火鋪的？”

“對呀，我京娘開的柴火鋪雖然不大，但是賣的可都是好柴，不論是木柴還是木炭，都是”

“停停停，打住，我對你賣的柴沒什么興趣，”幸好及時制止她的滔滔話語，要不然照這個速度，葉寒想著估計到了半夜也完不了，然后再看了眼欠款金額，十分疑問，“你這柴可真是好柴呀，不過才五個月就欠下了五錢銀子，你真當(dāng)我是冤大頭嗎？”

說完，葉寒的臉立刻刷的一下冷下來，雙手抱胸不語，嚇得柴火鋪的京娘連忙賠笑解釋道：“真不是我家柴貴，而是她家每次要的都是上等的銀絲炭，這炭燒后無煙，還帶著淡淡果木的香氣，這云州城內(nèi)的大戶人家一入冬無一不用銀絲炭取暖。”

這話聽著不假，可五錢銀子畢竟也不是什么小數(shù)，葉寒又是一問，“既然銀絲炭這么貴，你怎么會賣給她，而且還讓她欠了五個月之久？”

京娘聽后立刻雙手交疊一拍，如同說書先生般講述著精彩章節(jié)，“姑娘，您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這家人每次賒賬后，每月都會還上一些，所以我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大發(fā)善心把炭賒給她。而且不僅是我一家，他們基本都是這樣。”

聽著京娘說明這家人賒賬方式，后面排隊著的人紛紛附和，葉寒看著欠條上落名處的三個好看的簪花小楷，然后向青川示意，把錢給了京娘。

京娘接過連忙道謝，原本看著還年輕的一張臉硬是笑出了幾條笑紋來，還不斷給葉寒鞠躬道謝，過了好一會兒才肯離去。

見有人拿到錢了，后面的人也就活泛起來，但又記得葉寒說的一番“威脅”的話，只好緊閉著嘴，一個個瞪大眼睛如斗雞眼般盯著前面緩緩移動的隊伍，恨不得下一個就到自己。

到最后，葉寒手中有了一疊厚厚的欠條單子，她看過，基本上都是些吃穿用的東西，看著一張張數(shù)額不大，可聚到一起也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真不知道這家人是怎么過日子的。

最后一個是那個蠻橫的中年男子，雙眼飄忽著透著心虛不敢看著葉寒，整個人十分拘謹(jǐn)，一直不停搓著手，完全與最初之人判若兩人。

見天色也不早了，葉寒也不想難為人家，看了一眼欠條，然后略感驚訝，“她家三年前就在你家米店賒賬了？”

中年男子也不知是尷尬還是什么，面對葉寒的問話只是努力地點(diǎn)頭回答。

葉寒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眼前唯唯諾諾的中年男人，然后放下欠條，對青川說道：“多給他五百銅錢。”

青川手頓了一下，有點(diǎn)不解但還是認(rèn)真多數(shù)出五百銅錢來，合著欠條上的錢一并給了中年男子，“你點(diǎn)點(diǎn)，十三兩六錢三百文，再加上五百文銅錢，一共是十三兩六錢八百文。”

那一雙微胖的手發(fā)抖著捧著一堆銀錢，中年男子不可置信地看著葉寒，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蠻橫，有的只是淚眼模糊、滄桑和感激，嘴里還一個勁兒念叨著，“多了，多了，多了”

青川看了眼葉寒鼓勵的眼神，對著開始老淚眾橫的中年男子說道：“剛才有只賒了一個月的錢的人都迫不及待地跑來催賬，而你賒了她家三年的米錢，兩年來都沒來催賬，今年卻一反常態(tài)地來要賬，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難，不得已才來要錢。”

被人戳中心事，中年男子扯著衣袖擦去了臉上的淚水，無奈一氣長嘆，說著緣由，也是訴苦，“并不是我鐵石心腸，這對母女剛來云州城時我就認(rèn)識了，都是命苦之人，我平常能幫就幫了。只是今冬我家米倉受了潮，大部分米都發(fā)霉了，新米更是沒有，入不敷出，若不來要債，我家這個年都過不下去，恐怕還得把祖?zhèn)鞯牡甓嫉玫殖鋈ァ?

說起傷心事，中年男子又是一把幸酸淚，葉寒也不知如何安慰，也無奈長嘆一聲，不由想起他剛才所說的一句話，“都是命苦之人，能幫就幫吧”。

中年男子彎著身子誠心謝過葉寒，這才一淚一步慢慢踱出了西城小巷，這時遠(yuǎn)處的天又開始進(jìn)入了夜的懷抱，然后拉著夜的帷幕一點(diǎn)點(diǎn)向近處飄來。

晚風(fēng)起，帶著冬意的冷和涼，就這樣穿梭在云州城的大街小巷里，收集著白墻黛瓦下的淚與悲，然后逢人說著這世間的幸酸與不易，讓人懂得感恩和珍惜。

“走吧，回家！”

葉寒一手牽著青川一手拉著花折梅，一同回了葉家小院，她珍惜現(xiàn)在的溫暖和安穩(wěn)，因為就這份簡單又樸素的溫暖和安穩(wěn)在這世上不知還有多少人奮力追求卻求之不得。

回了家想到剛才葉寒居然一別吝嗇替毫無交情的鄰居還債，花折梅怎沒也有些想不通，“葉寒，你剛才為什么要幫隔壁這家人還債？這可不像你！”

葉寒沒好氣回道：“你這讀書人真奇怪！我不幫人，你說我冷血，我?guī)腿耍阌謶岩晌覄e有用心，我倒想問你，你這么問又是何居心？”

其實花折梅也沒有其它的意思，只不過想著今天“還債”的錢估計接近五十兩銀子，那可是相當(dāng)于第一次賣紅姜的錢，葉寒也真舍得，但說真的換作是他，他也不一定能做到這么大方，葉寒這一點(diǎn)著實讓他堂堂一男兒自愧不如。

見花折梅不說話，葉寒側(cè)身問向青川，“青川，你覺得我的居心是如何？”

青川抱著干癟的錢袋，一雙墨眼深遂如夜卻又是如此的干凈清澈，仿佛集聚了世間一切的美好與善良，“她們幫助過我們，我們幫她們還下債，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

葉寒會心一笑，欣慰著青川的聰慧和懂事，可一旁的花折梅卻一頭霧水，張望著一雙迷茫的桃花眼，問著，“隔壁什么時候幫過我們的，我怎么不知道？”

夜色落下寒意漸生，葉寒和青川懶得跟花折梅解釋，相視一笑便徑直進(jìn)了主屋，讓花折梅一個人在院中繼續(xù)“迷茫”。

而這廂，剛才被要債人砸得吱呀作響的木門悄悄露出了一條細(xì)縫，縫隙后藏著一只不住向外打望的眼睛，見門外眾人散去恢復(fù)寧靜，這才重新將木門合上，緊閉一如從前。

青布麻衣少女回了屋，徑直走向躺在床上的老婦人，仿佛心有靈犀般，青布麻衣少女一走近坐下，老婦人就醒了，老眼干涸成災(zāi)，擔(dān)憂問道：“他們都走了？”

可能是年歲太大，老婦人說話都是輕飄飄的，無力猶如游離不定的風(fēng)箏線讓人根本抓不住。

青布麻衣少女輕手理好老婦人垂落至眼角的灰白發(fā)絲，故做輕松安慰著老婦人，“都走了，他們不會再來了，你別擔(dān)心。”

家里的境況老婦人是清楚的，聽見青布麻衣少女越是這樣報喜不報憂，她這心里更是擔(dān)心不下，怨著自己，“江家世代以書香傳世，嚴(yán)苛律己，從不做越法違禮之事，可如今卻欠債不還玷污門楣。都怪我，我若沒有這病，你也”

“奶娘，別說了，你這病可不能傷心。”

青衣麻布少女也是一臉強(qiáng)撐著的倔強(qiáng)，有多么勉強(qiáng)就有多么無奈，有多么無奈就有多么矛盾。方才那一群要債人在外砸門時，她就站在門后，可卻沒有勇氣打開門去面對，只能靜靜站在那扇門后，聽著門外那一聲聲難聽至極的叫罵聲，任之如一記記沉重的鐵錘狠狠敲砸著她的禮義廉恥，讓它面目全非無臉以對。

猶記得當(dāng)時院門被砸得哐當(dāng)作響搖搖欲倒時，她心里都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那扇脆弱的門被砸開后，面對討債眾人的打罵辱諷，她絕不還手，因為這是她應(yīng)得的，是她欠債不還，是她沒能力還，是她活該，可又有誰知道她比外面要債人更加鄙視自己，痛恨自己的無能，唾棄著自己的逃避，更恨著自己如此辱沒家風(fēng)。

可沒過多久，外面的砸門聲卻突然停了，她聽見隔壁少女那一聲大喊，如此鏗鏘有力，把自家債務(wù)全攬在她一人身上，然后，要債人一個一個都走了，她不會再因為狂怒的砸門聲而膽戰(zhàn)心驚，不會再如過街老鼠躲避要債人，不會再為還不上債而擔(dān)驚受怕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素不相識的隔壁鄰人，想到這兒，青衣麻布少女心里不由泛起一潮復(fù)雜，還有矛盾。

隔壁又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說笑笑聲，越過院墻的橘黃燈火如同照亮了云州城內(nèi)的整個隆冬寒夜，明亮又溫暖極了，然后誘人的食物香味也隨著晚風(fēng)翻過院墻送入了自己的鼻子里，勾起饑腸轆轆的胃一陣陣強(qiáng)烈的叫囂和抗議，可廚房米缸鍋里早已空空如也。青衣麻布少女不由一陣苦笑，只能強(qiáng)忍著饑餓回到屋中，拿起未完成的繡框繼續(xù)繡著，繡出點(diǎn)銀錢還給隔壁，繡出點(diǎn)清湯寡水充饑，繡吧繡吧，任屋外狂風(fēng)呼嘯不管，任屋內(nèi)家徒四壁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