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爾朱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來人還是之前開門的那一清瘦少年,不過這次比上一次來得快,葉寒只敲了一下,門就從里面打開了。
不同于第一次來蘭麝館時所見清幽,今日此時的蘭麝小館熱鬧了許多,每走幾步都能看見檐下廊上走動的人,均是青蔥正盛的少年郎,華服流光,衣袂翩翩,或入門不見,或匆忙而過,偶爾有幾人與葉寒擦肩而過,都是掩不住但疲憊,不時手捂嘴打著哈欠。
葉寒一時頭腦發熱,沖動一問,“你們都這么早起床嗎?”
說完,葉寒就后悔了,她怎么忘了自己就在十里繁華的長樂街上,青漆粉飾林立,艷麗奢華不減,卻不抵晨風一縷吹過,槳聲燈影零落成空,紅袖添香淡化成影,空余長街一條,付與無聲晨霧飄蕩。
只見清瘦少年微微一愣,然后就笑了出來,“姑娘年少,可能不知。蘭麝館剛閉門歇館,各小倌自是回房休息。”
葉寒垂頭不好意思,就這樣一路靜默到了廚房,還是按照老規矩,有經驗豐富的大廚驗貨確保紅姜的新鮮,然后才能結錢。
這位大廚雖是標志性的臉大脖粗,但也與葉寒之前所見廚師截然不同,最特別的一點就是他全身極其的干凈,若不是在廚房,葉寒完全看不出他是在廚房干活的。
不僅全身衣衫干凈,這位大廚的手也是極其干凈,拿著紅姜仔細端詳的手根本聞不見一絲油污的味道,如果按照現代的廚師審核標準,他應該屬于星級極高的廚師,而不是簡簡單單的廚子。
一連看了十幾個紅姜,這位大廚才罷了手,直接說道:“小丫頭,你這次送來的紅姜,可沒有上一次送來的好呀!”
葉寒早有準備,向其解釋著緣由,“大師傅慧眼如炬。可能大師傅也知道,這紅姜本是我自家所用所食,只因蘭若公子上門再三求到,所以我才拿出來賣與貴館,這放了一些時日的紅姜自然不及剛挖出來的要新鮮。”
聽后大廚沉默了稍許,然后又拿起一枚淺粉半透明的雪姜看了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句,“這紅姜除了切片裹衣油炸,不知還有何種做法?”
聽大廚這么一問,葉寒就知今日這筆買賣成了,于是彎眉生笑細說著梅漬紅姜的做法,還特意強調要用春末夏初時節中最鮮嫩的青梅,這樣腌漬出來的紅姜才最是甘甜,最有回味。
這大廚大概也是一美食家,聽后不由高興,連忙派人去賬房給葉寒結錢,趁空隙間還跟葉寒說著自己最近用紅姜入菜的新吃法,聽后葉寒不由肅然起敬,這大廚要是生活在現代,一定能穩穩當當地獨霸美食界,食神!
出了廚房,葉寒見送她出門的小徒也是一臉疲憊,眼下泛青,于是就禮貌推辭了,說是自己認路,不用他送。送人小徒也是忙活了一晚上,見葉寒如此,也趁機偷了點時間回去睡覺了。
在出館的路上,葉寒獨自一人,心里有著自己早已思量好的打算,當在蘭若再次登門求姜時她就已經想好了,或者可以說更早,也許早到當自己第一次離開之時就萌發著還想再來的打算。
說真的,她就是有點不甘心,更準確地說她是在跟自己較勁,就算知道當日在南關那驚鴻一瞥所見之人是一愛尋花問柳的紈绔之徒,但她這心里就是放不下,那與她相似的孤獨、那和她一樣與世的格格不入,那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苦楚,雖素不相識她卻早將他視為知己好友,若有幸見上一面促膝長談一番,也許也能消解她在這陌生異世的迷茫、撫慰她滄桑疲憊的心靈
此時的蘭麝館是一座靜幽幽的空館,來往不見人影,葉寒走過那一扇熟悉的月洞門,那一湖幽冷、那一華麗水榭,就這樣無遮無掩地出現在自己的眼眶中,絲毫未變。
沿著湖邊靜靜走著,那一方水榭在葉寒的眼中不斷變換著不同的畫面。
此時院內空曠,湖水靜謐若無,水榭再過精致,終究不過也是一座死物,不說不動,不笑不哭,連著四方垂落而下的月華絹紗都靜止成了畫中定格不動的一物。
走過幾步,正對著湖邊水榭,眼中又是一畫:湖水凝結成冰,仿若一面光潔的銅鏡倒影著周圍一切,郎腰縵回、檐牙高啄,皆成了鏡中一景,更不用說近湖之物。在這其中鏡中正上方的水榭最為突出——延伸至湖中的水榭完整倒影于上,以榭邊為界,一真一假,一實一影,交相輝映。若不是自己游走于湖邊一處,恐怕連她都要懷疑到底眼中之畫是真實的,還是自己才是畫中的一物。
再走幾步,就到了水榭的側面,幾簾月華絹紗徹底擋住了葉寒的視線,只能透過一方朦朦朧朧,葉寒使勁探望著簾紗后的“洞天之景”,可惜,除了一片朦朧的白色,她什么也沒看見,好不氣餒。
“你是什么人?”
一聲突兀的天外之音從身后不遠處傳來,院內空曠還帶著回聲幾許,葉寒順聲回望一看,然后那一襲熟悉又陌生的藏青色長袍就措不及防落到了自己的眼中,蕩起了一波不小的漣漪。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還沒退下青澀的痕跡,卻已故作著越經過世事滄桑的深沉,雖也穿著一襲沉穩的藏青色長袍于身,但卻跟她心中勾勒之人大為不同,無論長相還是氣質。
不見葉寒回答,來人再次冷言問道:“你是誰,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兒?”
在葉寒打量他時,蕭南又何曾不在打量葉寒:一身樸素,相貌平常,渾身是如梅子未成熟般的青澀,蒲柳之姿。蕭南心中泛著不解,蘭麝館一向不放女色,今日又怎會有女子出現,而且還是一容貌如此普通之人。
無論如何,葉寒來蘭麝館的心愿還是達成了,雖有失望但還是迎目回道:“我是來蘭麝館送菜的。剛送完菜,路經此地。”
“送菜?”蕭南冷臉不變,看不出臉下喜怒之色,探究的眼神落在葉寒那種樸實無華的臉上,“送菜至于在湖邊站這么久?不會是在打什么歪心思吧?”
有那么一下,葉寒仿佛聽見了幾聲清脆的碎裂聲,那是自己幻想破裂的聲音。在這之前,葉寒還抱有幻想,堅信'眼見為實',可剛才蕭南一番問語,輕狂、幼稚、自以為是,在一字一句間體現得淋漓盡致,說句難聽的,這樣的人根本就配不上他這一襲穩重的藏青色長袍,果然有些美好只能留在記憶里,若落進現實就只剩下丑陋不堪。
“公子多心了,我只是送菜累了,在湖邊歇下腳,馬上就走。”終于認清了自己的幻想與現實的差距,葉寒不再逗留,快速告辭離去,只不過在臨走之前葉寒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知道,誰跟你穿一樣的長袍嗎?”
蕭南狐疑看了葉寒一眼,再看了一下自己今天這身的裝束,冷眼不語,葉寒識趣立即離去。
葉寒的出現如同一葉落于平靜的湖面,并沒有驚起蕭南過多的漣漪,然后心無旁騖地徑直走到了湖邊小樓,離那一方水榭不遠,剛走近就見房門從里面被打開,出來一年輕男子,清朗,如霽月風輕,穩重,如大河山川。
剛才還一臉強裝少年老成樣的蕭南,一見此男子便瞬間氣勢不足,猶如扮著大人的小孩見著大人立刻現回原形。
蕭南連忙幾步上前,笑顏問道:“寧兄,你什么時候醒的?”
“剛醒,在里面就聽見你的聲音了。”這位姓寧的男子跨步走出,見院內已無他人,想著剛才之聲,不禁問道,“你剛才是在跟一女子說話?”
“不過是一送菜女,沒什么值得浪費寧兄話語。”蕭南輕描淡寫,不想在二人獨處之時過多提起他人他事。
姓寧男子淺然一笑,沒有什么反應,只是見蕭南一襲藏青色長袍,不禁無奈提醒道:“都說過多次了,我的衣服不適合你,你以后還是少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