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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似情絲繞指,又如飛蛾于火,此中情感難辨只有青川自己才知曉,而聽見一熟悉的喊聲在身后幽幽響起,似隔了千山萬水般輕輕傳入耳中,葉寒本能回過頭去,看著榻上那團紋絲不動的鼓包,凝目看了一瞬才半疑半問道:“青川,你醒了?”
未等青川回話,葉寒便已端起桌上半盞油燈走近,越近,黑暗中的那一雙墨眸里倒影出的燈火也越大越亮,最后覆蓋了整個眼眸,卻隨著葉寒將手中油燈撤離放回原處放下,墨眸中又恢復如初。
葉寒側坐在床榻邊,輕手撥開已經能遮住青川雙眼的幾縷發絲,關心問道:“現在才醒,餓了吧?鍋里還熱著菜,我去給你拿來。”
“姐姐,別走!”青川本想拉住葉寒的手,沒想到只抓到她的衣袖,即使如此他也收緊握住不敢放手。
葉寒不明所以,青川也不說話,兩人就這樣無聲對視著,良久,青川才用略帶沙啞的聲音不舍說道:“姐姐,我們就一直住在云州吧,哪兒也不去!”
這樣無助的聲音猶如從無底深淵傳出來的絕望,葉寒聽著耳熟,曾幾何時在清遠寺,在山中那個密閉的石洞中,青川也是用如此無助的聲音說著他的絕望,說著他看不見一絲光亮的黑暗。
聽后,葉寒心下一驚,連忙擔憂問道:“青川,是不是學堂中的孩子欺負你了?還是你遇見了什么讓你無法忍受的事?”
自從那日江流畫提及侯九這人之后,葉寒總能不時把自己嚇出一身冷汗,生怕青川以正常容顏示人后會無故遭受如元州太守之類的禍事。她今天也是這樣,雖然花折梅再三強調青川沒有被欺負,可青川現在這樣她又怎能不懷疑這是他們不想讓自己擔心的說辭。
葉寒一把抓住青川的手,完全忘記了手上滿是針頭的痛,繼續追問道:“你告訴我,是不是在勸學堂中發生了什么事?他們是不是打你了,還是”
“沒有!姐姐真的沒有!”
青川回握住葉寒,強力的手勁似乎在如實告訴著她自己在學堂一切安好,讓她不用擔心,可這份說辭卻說服不了葉寒,畢竟這與青川今日回來的表現太過矛盾,“青川,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不好直接告訴我?”
姐姐有此不信完全是出自于對自己的關心,這一點青川一直明白,心里暖得不行,半瞇著眼睛笑著回道:“沒有,就是今日朱老夫子的授課內容我一直學不進去,心里焦急,然后就沖撞了幾句,所以才會”
結結巴巴說了一通,葉寒大概聽明白了,可心里總覺有點古怪,再三追問道:“真的?你沒騙我?”
青川臉上頓時退去別扭和猶豫,一臉認真回道:“真的!!!”
既然青川都這么說了,葉寒也不再懷疑,并不是因為相信剛才那份說辭就是事實,而是因為她相信青川不會騙她,就算是欺騙,她想那也是善意的謊言。
水落石出,葉寒輕輕在青川額頭彈了一下,長松了一口氣說道:“至于嗎,就因為這么一件小事?這件事說到底也是你的不對,再怎么你也不該頂撞夫子,更不該悶在屋子里讓我擔心了一天。”后面有很多話,葉寒都咽進了肚子里,她怕勾起青川在清遠寺時的不愉快的回憶,只好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青川低垂下眼瞼,面色已有悔過之意,“姐姐,我知道錯了”
青川畢竟才十一歲,葉寒也不好多說怕傷到了他,只好跳過直接說著決定,“好了,我是你姐姐,我倒沒什么。不過,明天我得去一趟勸學堂,替你親自向朱老夫子賠罪,到時你知道該怎么做吧?”
被葉寒意味深長地看了一言,青川雖然有點小別扭,但還是“嗯”了一聲答應了。
事情既然說清楚,葉寒這七上八下的心也就徹底落了地,然后跟青川有一句沒一句地商量著明天的道歉事宜,直到聽著外面梆子一聲作響,葉寒這才想起夜已經很深了,這才打算離開回房。
直到這時,青川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疑惑問道:“姐姐,你是怎么進來的?”
如果沒記錯,他當時可是把房門都關得死死的,連一直蒼蠅都飛不進來。
被青川問及這事,葉寒不由一陣好笑,側身瞧了眼房間另一側床榻上隆起的鼓包,回道:“你難道忘了,這間屋子還有另一個人住?”
說真的,葉寒真不知道花折梅這個讀書人還有這本事——趁著青川熟睡之后,居然憑借著一根小鐵絲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就把房門從里面打開。如此高超的開門技巧,葉寒真為花折梅感到可惜,他不去當小偷都浪費他的天賦了。
葉寒說完后,青川沒有說話,夜里的房間頓時就恢復了夜晚的寧靜,驀然,葉寒突然回頭,卻見青川一臉幽深,展現著她從未見過的少年老成,只不過很快就消失了,或者說是青川覺察到自己的目光,然后很快就恢復成天真無邪。這一切變化太快,如風般讓葉寒看清抓住,所以讓她不由自動把剛才所見皆歸咎為眼花。
青川氣鼓著小臉,雙手握拳憤憤言道:“我就知道花折梅跟我有仇,每次都要跟我作對!”
“啊!”
葉寒輕呼一聲,原來青川忘了他還握著自己的手,剛才一使勁,恰好碰到了指頭上的傷口,有幾處還流出幾點殷殷血色。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青川見自己把葉寒弄傷了,連忙做起身來,抓著葉寒的手放在嘴邊輕呼著,雙手也沒閑著,連忙從布筐里撕扯出幾條干凈布條,小心地替葉寒包扎傷口,嘴里還不時問著葉寒自己下手重不,生怕把她給弄疼了。
“好了,青川,已經夠好了,只不過是些針眼,過一晚就全好了。”
葉寒費了好大勁兒才把自己得手從青川那里“搶“回來,如果按照青川這樣的包法,自己的手非得裹成一大粽子不成。
“姐姐,對不起!”
“好了,我真的沒事!”葉寒起身,怕青川多心,還調侃著自己,“看來我真不是做女紅的料,你這衣裳我還是送到江流畫那兒,讓她幫我縫補吧!”
說完,葉寒拿起青川那件扯破了的衣裳,轉身飛快出了門,青川連下床都來不及就見葉寒消失在房間里,獨留下一盞明燈和一室空空蕩蕩的燈色,一時讓青川心下好不空落,說不出的不舍。
“喲,你這是怎么了?剛才說謊不還編得頭頭是道嗎,現在怎么就詞窮了,難道是真不懂朱老夫子教的內容,理解不了?”
如此輕佻話語一起,青川冷冷抬頭,剛才還躺在床上熟睡不起的人現在正坐在床頭好笑看著自己,青川哪能給他好臉色。
見青川不說話,花折梅得寸進尺說道:“要不要我給葉寒告密,說你其實在騙她,說不定葉寒知道后還會給我買聚賢齋的狼毫筆報答我。”
花折梅越嬉皮笑臉,青川就越冷靜默言,趁著花折梅越發滔滔不絕之際,青川猛然一腳踹去,然后便聽見花折梅“啊”的一聲慘叫。
半天花折梅才從地上爬起來,對著閉眼悠閑躺在床上的青川打也不敢打,罵也不敢罵,生怕把葉寒引來,只能小聲發泄一句,“讓你踹!看你明天怎么收場!”
說完,花折梅轉身躺回床上睡去,而青川連眼睛都沒斜一眼,只是眉頭緊蹙一下就瞬間消散,然后側著身看著葉寒方才坐過的地方,墨眼如夜盡是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