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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朱老夫人繼續(xù)說著,“葉姑娘一人養(yǎng)著一兄一弟,甚是操勞,不然老婦出面,為姑娘定下個富貴好人家,日后免受辛勞?”
真是想什么來什么,可惜她這副身體才十五歲,她才不想這么早嫁人,于是委婉拒絕道:“葉寒在這兒謝過夫人好意,可家兄未娶,哪有小妹先嫁之理,而小弟年幼,最是離不了我,終身大事我還是想再推遲幾年。還請夫人體諒,莫要怪罪小女子拂了您一片好意。”
朱老夫人一語歉意,怪著自己失禮,“是老婦人唐突了,我一見姑娘甚是親切,如自家親孫女,就忍不住為你打算起來,僭越了姑娘家中之事,還請莫要怪罪。”
葉寒本就沒有此意,畢竟青川還要在朱老夫子門下就讀,她怎敢,而堂前開始傳來一陣陣鬧哄哄的聲音,看著堂外夕陽已在,應(yīng)該是勸學堂下學了。
朱老夫人瞧出了葉寒眼中透出的心思,于是說道:“前院人潮擁擠,葉姑娘若是想接青川下學,可在后門等候,我叫人去前院報個信,讓青川去后門找你。”
想著能避開擁擠早點回家,葉寒便沒有推辭,起身謝過再拜別過朱老夫人就又隨仆人出了后院,在后門等著青川。
而在葉寒剛出了后院主堂沒多久,就見堂中碧色青荷絹花面底的屏風后走出一精神矍鑠老人,鶴發(fā)童顏,不用說大家也能猜出,這人就是朱啟明朱老夫子無疑,只見他深黑色儒服于身,白胡長須,靜立于天地,明世間萬物,居一隅而避世,知恬淡而靜好。
朱老夫子走近扶起發(fā)妻,體恤道:“夫人幸苦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何談幸苦。”朱老夫人輕然回笑,見碧色屏風后還有一微深的人影,知朱老夫子還有正事要辦,便知趣離開了。夫妻二人年少結(jié)發(fā),風雨同舟數(shù)十載,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朱老夫人離開后,屏風后藏著的人才慢慢從幽暗的堂后走了出來,容顏絕勝世間少有,即使一臉緊繃透著嚴肅,也難減其半分容顏。
青川站在屏風中間,看著堂前外空空蕩蕩的庭院和一地金色夕陽,臉色不改,冷色依舊,只不過從他那雙如夜深邃的墨眼中卻能看出一絲似煙火炸開的欣然和竊喜。
“夫子,你輸了!”
朱老夫子平靜拂著長須,不言不語,對于青川所說之話,毫無反應(yīng)。
方才朱老夫人所言乃是他與父子之間的一賭局,賭得是姐姐是否會舍得離他而去,而最后他贏了。青川看著輸后沉默不語的朱老夫子,不知他心下究竟是何意,若是輸了,為何看不出他有一絲挫敗之感,若是不甘,為何不見他有絲毫怨恨之色?
“青川,你走吧!”
當一地金黃成了一血殘陽,朱老夫子才輕輕說下幾字,不喜不悲聽不出情緒。
夫子剛才所應(yīng)之話正是自己一直所求之事,聽后青川卻心有吃驚,他沒想到夫子竟會如此輕易就成全了他。青川抬頭看著夫子臉上太過平淡的反應(yīng),一時間難以置信也有些琢磨不透,但想到學堂后門還有一人正在等著自己,他便不再踟躕,朝朱老夫子深深一拜,然后決然轉(zhuǎn)身向外跑去。
朱啟明看著青川輕快又略顯焦急的身影一點一點遠去,最后消失在一片殘陽如血里,不禁仰天長嘆一聲,“癡兒、癡兒呀”
第一次,青川感覺到自己居然會因為一句話而變得歡喜不已,天知道他方才躲在那扇屏風之后的忐忑不安,雖強裝鎮(zhèn)定冷色掩緒,但手心卻早已是捏出一手的冷汗,屏風外的說說笑笑他根本就沒聽見多少,只覺雙耳嗡嗡混沌得很,直到姐姐說了那句“青川年幼,他離不開我”時,他的世界瞬間明亮,心被不知從何而來的歡喜占得滿滿當當。
想到這兒,青川不由又加快了腳步。平時幾步就能走完的路,今天怎么變得如此遙遠,就算三步并兩步學堂也遲遲不見后門出現(xiàn),急得他未干的手心又生出一層汗意來。
終于到了,青川迫不及待打開后門,可那雙閃著雀躍的墨眼卻突然一愣,茫然地在寧靜無人的小巷里來回張望,那原本在外等待的人兒居然沒了影。
“姐姐!”
青川以為葉寒等久了,到處轉(zhuǎn)悠一下打發(fā)時間,可小巷幽長,一望不見頭,更見不到一人一物,聲音飄蕩而去,過了許久飄蕩回來的也只有自己的回聲,再無她音。
見姐姐沒在小巷深處,青川便轉(zhuǎn)過身向小巷外走去。小巷外是一條熱鬧的集市,主街寬大,兩邊店鋪林立,街邊都擺滿了小攤小販,行人來來往往,而此時正值學堂下課,各家小廝紛紛前來接自家公子,一時華麗馬車穿梭其間絡(luò)繹不絕。
在小巷外附近轉(zhuǎn)了一遍,青川也沒尋到葉寒的半點身影,不知為何一陣莫名的恐慌忽然涌上心頭,不,是恐懼,是一種□□裸的恐懼,一遍又一遍碾壓過心頭,讓他驚心膽戰(zhàn)害怕不已。
青川連忙鎮(zhèn)定下來不許自己胡思亂想,也許是他關(guān)心則亂把事情想得太壞了,也許姐姐只是等自己太久了去其它地方逛去了,又或許她自己回家去了……可這怎么可能,姐姐是來接自己下學的,未等到自己她是絕不會獨自離去的!
望著那條幽長深深的小巷,青川又重新走進,走至學堂后門處,站在姐姐曾站過的地方,推演著她當時在小巷外可能發(fā)生的事情。
一條小巷,對面是墻,姐姐能走的方向那就只有三條路。
姐姐沒有去集市轉(zhuǎn)悠,這一條青川可以肯定。先不說自己在外尋找一圈的一無所獲,就以他對姐姐的了解,她是絕對不會到處亂跑,因為她怕錯過自己,所以她唯一的也是最保守的選擇就是,站在原地等著自己的到來。
那既然排除了姐姐去集市轉(zhuǎn)悠的可能,那么她會去哪兒?
回學堂?
這是姐姐可能會走的第二種可能。青川立即回想著之前在學堂后院之事,眉頭深鎖但很快就松開,立刻否認了這種可能性。
夫子是德高望重之人,就算自己再不情愿接受他的建議,他也不會用姐姐來脅迫自己同意。而且,剛才那一賭局,姐姐既然選擇了自己,自己贏了,師父更不會為難自己,為難姐姐。
既然這前兩種可能性都站不住腳,那剩下的就只有這一條路了——青川深沉地看向這條幽長靜謐的小巷,緩緩向前走去,一雙墨眼炯炯有神似火燒原野仔細打量著走過的每一寸地面,不敢放過一點漏網(wǎng)之魚。
小巷幽深,姐姐不會走這么遠,她最多也只會在學堂后門一丈之內(nèi)活動,讓自己能夠在出門的一瞬間內(nèi)就能看見她,如此細致小心地推算,果不其然,終于讓他在不遠處的墻邊處找到一把鑰匙。
青川彎腰慢慢撿起,雙手卻克制不住地顫抖,那是恐懼成真的害怕——這把鑰匙他不知看過千百遍,是葉寒貼身攜帶的裝小金庫的鑰匙,就算是把她自己弄丟,她也不會把這把鑰匙弄丟的。
姐姐出事了!
這是青川心中唯一的肯定,他最害怕的事還是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