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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葉寒帶著恐懼的驚呼聲,蕭南忍不住陰笑一聲,“怎么不能是我?”
葉寒想過千百種可能,甚至想過可能是被人販子給抓了,但怎么也沒想到抓自己的綁匪竟然會是蕭南,太守胞弟,那在南關曾讓她驚鴻一瞥之人。葉寒實在不懂,她不曾記得自己跟他有何仇何怨,而且每次見面都是他嘲笑自己,要說打擊報復也應該對他才對,她真的想不出蕭南有何種緣由非綁架自己。
看著葉寒臉上那千變萬化的表情,那濃濃的化不開的恐懼,蕭南看著特別滿意,猶如長長吐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惡氣,身心愉悅極了。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何要綁你?”好似等不及看到葉寒痛哭求饒的樣子,蕭南搶先問道。
葉寒不明所以,靜觀其變,而且看著今日蕭南這樣子,估計自己的下場不會好到哪去。
蕭南突然湊近葉寒,眼神怪異,似笑非笑,“怎么,害怕了,不敢說話了?”
說完,蕭南又瞬間撤離,拉開了與葉寒之間的距離,即使如此,葉寒仍心有余悸,仿佛現在還能感覺到被他噴灑到的臉上的灼人熱氣,似火山巖漿一般恨不得將她熔之化之。
不知是葉寒的沉默不語還是識時務的屈服取悅了蕭南,蕭南一手折扇輕挑起葉寒慘白的小臉,居高臨下地譏諷著她,“就你這么一蒲柳之姿,哪值得他為你如此訓我?”
折扇撤得飛快,好似葉寒身上有什么臟東西會弄臟他一般,這還不夠,蕭南索性直接丟掉手中的折扇,然后還用干凈絲帕擦手一遍,生怕沾染上葉寒身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今夜的蕭南確實有些異常,雖說不出哪不對,但總覺得他怪怪的,跟前幾次見到都有些不同。葉寒不敢回一句,她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一不下惹怒了他,可蕭南綁她究竟是為了誰?剛才他口中說的那個“他”,到底是誰,是誰為了自己而訓了蕭南?
葉寒本來想按兵不動,但深思熟慮一番,即便前面危險重重,她還是決定開口說話,“你一定很在乎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得搞清那個害自己被蕭南綁架的王八蛋是誰,這樣她才能拖延時間,拖到青川來救她,她想青川應該已經發現她留下來的線索了。
驀然,蕭南陰冷一眼望向葉寒,猶如地獄般的陰森讓葉寒不寒而栗,然后卻又突然峰回路轉,只見蕭南緩緩一笑,恢復幾分少年爽朗,似夢非夢輕聲說著,“我在乎他,很在乎,在乎到我都沒了自己。從十三歲開始,當他把我從歹徒手中救出來,把我緊緊抱在懷里,那份赤熱和溫暖好像現在還殘留在我的身上”
嘔
這是葉寒心里所想的最直接反應,不是她排斥同性戀,而是被蕭南這副如癡如醉的模樣給惡心到了——半夢著過往與情郎的甜蜜回憶,嬌怯羞澀,蘭花指翹遮著羞紅臉頰,半醒著現實里情郎對自己的疏離,心痛彷徨,猶如西子捧心痛徹心扉。
這廂蕭南還繼續說著,還邊脫下外衣,露出一襲藏青色長袍,“六年了,從十三歲到十九歲,我愛了他整整六年,可我卻不敢說,因為我怕嚇到他,把他嚇跑了”
葉寒現在可以斷定,蕭南一定是瘋了,正常人是裝不出這種神神叨叨的樣兒的,而現在她也不想再糾結找出那位讓蕭南癡戀的男人究竟是誰,面對瘋子,還是跑為上策。
趁著蕭南陷入回憶恍惚之際,葉寒緩緩移到往方才磨繩子處的尖角,雙眼邊警惕關注著眼前蕭南的一舉一動,雙手邊加快磨著束綁著雙手的繩子。
“他每年都會陪我過生辰的,還會送我禮物”
突然房內一陣靜默,葉寒全身不由自主地頭皮發麻,緊張得直咽口水,直覺告訴她不會有好事發生。
果不其然,只見剛才還沉溺在過去的蕭南驟然看向葉寒,面色扭曲,十分恐怖,如葉寒是千世宿仇般,恨不得一把扯斷她的脖子,音量突然升高八度,“都是你??!他從來沒有訓過我,可因為你,他第一次朝我發脾氣,把我扔下自己走了。也是因為你,他已經整整有四十八天沒理我了,連我生辰都沒出現,這只不過都是因為那日我在云臺山下對你出言不遜”
說到這兒,蕭南已經雙眼通紅,滿是血猩,葉寒對突然異化了的蕭南甚是驚恐,只見蕭南怒氣沖天,隨手拿起一青花瓷瓶就往她扔來,口里還泄憤大叫著,“都是因為你這個狐貍精!去死吧!!”
“啊”
一聲女子凄厲的叫聲從書房傳出,正走在書房不遠處的走廊下的青川突然停住腳,心下莫名一下驚慌,“是姐姐?。 ?,不等身后眾人,就立刻拔開腿向前方燈火通明的房間跑去。
而這廂,書房內,葉寒雙手緊抱住頭,蜷縮在墻角里,從指縫間竊竊地打量著外界,心有余悸——當青花瓷瓶扔過來時,她本能地抱住了頭,還好她命大,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傳來,花瓶砸到了一旁的梁柱上。
蕭南見葉寒毫發無損,便怒氣騰騰飛身向她撲過來,而在剛才驚嚇之際手中的繩索居然被一下掙開,雙手自由的葉寒迅速直接在地上滾了一圈敏捷躲了過去,然后連忙爬起來向門邊跑去,卻哪知不小心踩到地上的繩子,然后“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葉寒顧不得全身疼痛,費力地向后退縮,因為前方蕭南已經慢慢逼近,淺淺陰笑著,驚恐間葉寒仿佛都能看見他嘴邊露出的鋒利獠牙,還閃著陰森的冷光。
門,近在咫尺,對葉寒來說卻遠在天涯,當蕭南舉起一結實的紅木凳子時,葉寒已經認命地閉上了雙眼,好運不會連續落在她身上,她認了。
“砰!”
隨著一聲充滿力量的聲音,隨之而來的疼痛并沒有降臨,葉寒顫抖地睜開緊閉的眼皮,瞬間被眼前的一切給驚到——只見原本舉起凳子砸向自己的蕭南正蜷縮在地,嗷嗷求饒,而那方紅木凳子也成了砸向他自己的兇器,正被站在他上方的人握在手里奮力砸著他。
劇情反轉得太快,葉寒一時反應不過來,只能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被打的蕭南和打人的青川——直到被人從地上扶起來,葉寒也沒弄清這一切究竟是怎么發生的。
這時,房間內外早已站滿了人,有葉寒認識的,如花折梅、朱老夫子,也有葉寒不認識的人,比如扶自己起來的這位溫柔少婦。
屋內,青川仍舊打得蕭南嗷嗷亂叫,可這么大一群人居然沒有一個上前勸說制止,倒是扶著葉寒的這位少婦心生不忍,淚眼婆娑地看向身后身著一淺金白底鑲邊衣袍的高大男子,憐憫求救著,“夫君,你快救救小叔吧,再打下去,他就沒命了?!?
葉寒也頓時驚訝回頭望去,只見身后儒雅男子眼神深邃,對胞弟被打并沒有絲毫反應,反倒是對少婦溫柔幾句,體貼安慰著,“霧憐,無妨?!?
霧憐見夫君如此一說,憑著對夫君多年的了解和信任,只好作罷,但淚眼依舊朦朧,葉寒甚至能感覺到從她手上傳來的顫抖,然后便是天地旋轉,身體一軟,沒了意識。
“姑娘,你怎么了?姑娘”
最先發現的是霧憐,葉寒全身的重量落在她身上,讓她也一并跌坐在地。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等她一聲尖叫,周圍的人這才發現葉寒昏倒了。
青川正打得蕭南止不住手,恨不得把他的骨頭一塊一塊連皮帶肉地扯下來,讓他也嘗嘗自己經歷的痛,卻被葉寒的昏倒瞬間停下了手中欲落下的拳頭,回頭茫然望向身后那團混亂和嘈雜,一如他此時的心境。
青川連忙踢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蕭南,奮力扒開層層圍住的人群,從霧憐懷里“搶回“了葉寒,“姐姐,姐姐”
看著懷里失去意識的葉寒,青川著急連連喊著,可惜都得不到期盼的回應,剛才還霸氣十足的青川一下就變得可憐無助起來,連忙抱著葉寒出了門,花折梅也立刻追了出去。
而一場鬧劇落幕后的書房,被揍得癱倒在地的蕭南,門邊處的幾人,好似突然失去主心骨般,驟然沒了話語,都干站著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朱老夫子最先發話,不過卻是感謝為多,伸手作揖,“多謝蕭大人鼎力幫助,老夫在這兒先替徒兒和葉姑娘謝過?!?
蕭錚立即回禮,話語更多的是歉意,“晚輩不敢!這件事說到底還是胞弟的錯,就算是今夜被令徒捶胸而亡,也是他罪有應得,晚輩也不會多有怨言?!?
無論蕭錚話真話假,朱老夫子都是感激,今天之事總算告了一段落,至于明日今后之事,以后再說吧!
見朱老夫子也走了,霧憐心疼小叔連忙上前想扶起,卻被蕭錚一把拉住,然后半抱半走將她帶離了書房,而對于夫君的做法霧憐十分不解。
未等霧憐說出心中疑問,就聽見蕭錚向下人吩咐道:“找個大夫給他包扎幾下,記住不用讓他好得太快,省得一天到晚給我闖禍。”
“夫君!”霧憐柔柔一聲喊道,有求情,也有撒嬌,“小叔確實有錯,但也不能這樣,他畢竟是你”
“男人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把自己和孩子照顧好就行了!知道嗎?”蕭錚愛憐地拂好愛妻剛才弄凌亂的頭發,即便兩人成婚多年,對她之心一如初見時。
“嗯!”
霧憐聽話應下,想著今日小叔著實做的太過了,夫君有此一怒也是正常,如再替小叔求情,就是她做妻子的不識大體了。
見愛妻臉上輕愁散去重展笑顏,蕭錚也不由生出笑來,然后拉起她的手十指緊扣,一同回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