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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沉悶的肉撞聲從石桌上傳來,赫然落下兩個清晰的拳印,黑暗遮住了他眼中比夜還要深的憤恨,卻掩不了心中那激烈翻騰不止的自責和不甘。
他還記得姐姐當日去勸學堂賠禮道歉后,自己掩不住喜悅地對師父說“他輸了”,如今回想起來,自己是多么的可笑。他還記得當時師父聽話只是淡然一眼,沒有任何輸贏的反應,自己當時還以為師父是因為輸了無話可說,現在再一仔細回想,他都忍不住想嘲笑自己一番,恐怕師父從一開始就料到了現在的結果吧!
權力,或許還真是個好東西!
夜靜無聲,而在遼闊的蒼穹之上,你聽見了命運的齒輪開始加速轉動的聲音嗎?
昨日的不快好似被傾盆大雨洗后的湛藍碧空,根本就找不到一丁點痕跡,第二日葉家三人還是一如往常的好,家常閑聊伴著幾句斗嘴,早飯就在一團輕松和諧中很快吃完,然后青川和花折梅去了勸學堂,葉寒依舊獨自一人留在家中侍弄紅姜地。
紅姜還是一如既往地長勢喜人,葉如滴水觀音,青幽碧色映襯著頭頂這方四月天竟也毫不遜色。摸著這一張張大如蒲扇的紅姜葉,再等過上個幾天,等葉呈深綠,這攏紅姜就可以收獲了,剛好正值月末,也不知道蕭南會不會如約在蘭麝館等著自己?
先別操心那些沒影的事兒,葉寒低頭看見這一攏紅姜地,看著看著就漸漸發起愁來——這紅姜恐怕暫時是不能種了!
當時離開元州時太過匆忙,紅姜就帶了三包,純粹是為了解自己的思鄉情懷,后定居云州,以種紅姜為生,是命也是出于無奈。
本來按照自己的種植打算,每次種好的紅姜選一批上等為母姜,留作種子,可誰知紅姜被盜徹底打亂了自己的計劃讓自己損失慘重,再加上后面幾次的紅姜全都賣出,如今僅剩的母姜根本不夠下一個月的種植,而這一批即將收獲的紅姜她也不能全部賣出,這不,除了蘭麝館和幾大酒樓的訂貨,其他的全被自己打發了。
可即使如此,紅姜也不夠,一邊種的紅姜要減量賣出,一邊還要多留紅姜育種,這可是難壞葉寒了,要不然她也不會另辟賺錢之道,半哄半騙拉著蕭南一起畫春宮圖賺錢。
“哎!”
葉寒長嘆一聲,感嘆著生活的艱辛,卻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打趣,“怎么一人在家無聊,還是想再去云州府一游?“
方才想得太過入神,突然聽見有聲響起嚇得葉寒一驚,手中的水瓢一時沒拿穩就“哐鐺”落下,水撒了滿地。見是江流畫前來,還難得一回與她開玩笑,葉寒也連忙回笑嬌嗔道:“流畫姐姐,你就知道欺負我!”
江流畫笑了笑,拉著葉寒在一旁坐下,問著葉寒昨日在云州府可有發生何事。
“你看我現在毫發無損,就知我昨日平安無恙。我的好姐姐,你就安心吧!”
她不僅在云州府沒事,還賺到了一個免費勞工,至于畫春宮圖這種上不了臺面的事情,她自是不敢讓江流畫知道,否則定是一場十級大地震。
“你就知道對我耍嘴皮子,昨天怎沒聽你這么能說會道?”
葉寒不好意思,低頭“嘿嘿“干笑兩聲,“你都聽見了?”
“就隔著一道墻,你嗓門又這么大,我能聽不見嗎?”然后江流畫慢慢嚴肅起來,認真說道:“昨天是青川生辰,他特意提前回來想給你個驚喜,卻沒想到撲了場空。我怕他著急,就隨便扯了個謊說你去上街轉悠去了,他這才安心在家里等你,可等了一下午,卻等到你跟寧公子一起回來,你想他能不生氣嗎?”
“昨天是青川的生辰??”
葉寒很驚訝,她記得自己曾經問過青川他的生辰八字,可是被他含糊帶過了,如今怎么又突然過起生辰了,真是說不出的怪異。
只不過葉寒這一點小怪異還沒在心里生根發芽,就被江流畫的下一句問得忘乎所以,“你老實告訴我,昨天那位寧公子,你是不是對他”
書香清貴人家出身的江流畫,自小就懂說話的藝術,話只說到一半,看破不點破,卻更能讓聽者意會其義,無需句句言明。
不幸被言中女兒家心事,葉寒清亮的雙眸閃過一絲羞澀,但并沒扭捏遮掩而是大方回道:“我不否認我對他有好感,至于有沒有其它更深的感情,這就要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兩人認識也有段時間了,江流畫聽得出來葉寒說的都是實話,可她越是這樣,她的心中所擔憂的就越多,然后就越不知該如何開口。
“流畫,你可是覺得我不該屬意寧致遠?”
見江流畫深鎖眉頭不語,葉寒大概能明白她的憂慮,畢竟自己只是一窮家女子,連小家碧玉也沾不上邊,又怎能配得上世家貴公子,可轉眼一想,葉寒又不禁覺得自己和江流畫想得太多了,她從未想過與寧致遠有什么美好結局,她只不過想在心有悸動之時,隨心而走談一場平淡而美好的戀愛,無關風月,無關他人。
“不”,江流畫擔憂的不僅如此,卻不知如何開口,只好勉強扯出一抹苦笑說道,“我瞧寧公子氣度如華,知人達禮,是一謙謙公子,應不會虧待你。”
“流畫,你想得也太遠了吧!我不過只說對他有好感,又不一定非要要嫁給他,而且你怎么就知道他對我也有這份心思呢?”
葉寒終究不是古人,所以沒法認同流畫在婚嫁上的一些觀念。她不否認寧致遠能給她愛情怦然心動的感覺,也許她也會愛上他,但這并不意味她就非君不嫁,畢竟愛情不等同于婚姻。
江流畫羨慕葉寒的豁達,見她如此明白自己所想所愛,她也就放心了,至于其他人算了,她還是別多管閑事了。
春分一過,云州城的天亮得越發早,連帶著云州城各處的熱鬧喧嘩也一并提前醒來,穿街過巷編織著云城繁華,可凡在靠近學堂附近處,市井的喧囂總會不約而同地變成空中肉眼看不見的塵埃,沒了蹤影,只剩下一派寧靜祥和的朗朗讀書聲從白墻黛瓦間傳出,聲聲入耳,連在街上玩鬧的黃毛小兒也會不由自主跟著念叨幾句,由此,更不用說云州城最有名的勸學堂了。
本是上課之時,奇怪的是青川竟然出現在學堂后院。
走進后院主堂,青川站在屏風前的原處,記得那日自己也是在這里偷望著姐姐的離去,而一旁站立的朱老夫子一如那日,淡然靜默,不為一風一葉所動。
突然,青川鄭重跪拜,深深向朱老夫子磕頭于地,表情是從所未有的堅定,“師父,是我錯了!”
朱老夫子還是一副淡然,不為物喜,不以己悲,上前扶起青川,聲音也是驚不起波瀾的平靜,問道:“你可知,你選之路,一旦開始,便永無后悔的可能?”
“我知!”
“青川,你可想好了?”
驀然,青川凌然凝目,“徒兒,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