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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張煜此人,云州府哪有人不知,鼎鼎大名的浪蕩公子哥,長得自是一番風流,卻文采平平愛鉆研旁門左道,所以行事多為人不齒,可誰奈其定國公府的威勢,雖說只是世襲爵位毫無實權,但畢竟是開國□□親封,余威尚在,在云州府這片地界上還是多少讓人敬讓幾分。
“而且”,秦婆婆又氣又無奈,鞠了一把老淚,枯涸的嘴唇說著直發抖,“而且我還聽說,這張煜還有一脈近親堂姐,嫁到了京城,據說其夫家還與天家能扯上點關系。別說我們現在一無所有,就算是老爺還在世在朝,我們也扭不過人家”
秦婆婆憐惜地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江流畫,捂著生疼的心肝難受不已,“如今那張家浪蕩哥瞧上了流畫,非逼得流畫做小。流畫不從,就強迫云州城內的各大繡莊不準收我們的刺繡,還不時派登徒子浮浪子來門前騷擾,這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
“你們都過成這樣了,怎么就不給我說?”葉寒真是又氣又無語,是不是書讀多了都把腦袋給讀傻了。
江流畫安撫著奶娘,倔強亦無奈,“說了還不是徒增你的煩惱!你在云州府遭的罪已經夠多了,剛出了火坑何必再牽連你跳入另一個火坑?”
“你真是”
她們兩人真是讓葉寒氣結無語,這是兩碼事嗎?蕭南只是初犯,上有太守大人和朱老夫子兩座大山壓著,他怎敢再亂來?而定國公獨子張煜是個慣犯,父母毫無管束,如果他真對江流畫下手,她連哭的機會都沒有!
葉寒扶額汗止,思量一番說道:“為今之計,你們還是少出門為妙,缺的東西我會讓花折梅送來,至于你們生計之道估計是無用了,看來得另尋買家。”
“可我們的刺繡除了賣給繡莊,還能賣給誰?”秦婆婆這樣說也不是隨口說說,之前被各大繡莊拒絕之后,她們也不是沒四處兜售過,不是不買,即使買了還不出一刻鐘就被威脅前來退貨。
“這云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定國公府難道還真能只手遮天嗎?”葉寒輕松一笑,黑白分明的清眸中盡是機靈,“放心,我都想好了,只是恐怕要委屈姐姐你一下了。”
江流畫雖與葉寒認識不長,但趣味相投,了解甚深,只見葉寒眼波流轉著幾分輕佻,細想一下立即猜到,“你想讓我把刺繡賣給蘭麝館?”
“對!”
葉寒坦然承認,江流畫與秦婆婆的女紅著實精湛,只是不懂生意之道才一再被繡莊剝削,若賣到蘭麝館去,那價格定是跟自己的紅姜一樣翻倍,只不過流畫的態度才是讓她感到頭疼的地方。
“不行,絕對不行!”江流畫激動一下站了起來,身雖浮萍但氣節猶在,“煙花巷柳之地,我,我實在是”
“唉!”葉寒一聲輕嘆,是對生活深切的感知和無奈,“姐姐可是嫌在蘭麝館賺錢臟,配不上你的出身和氣節?”
“不!小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江流畫一臉抱歉,剛才一句無心之言真的不是她所想,可當蘭麝館三字從腦海中經過時,她出于本能地抵觸,話也不經大腦脫口而出,她真沒想傷害她!
葉寒起身,不遠處的針線簍中精美絕倫的刺繡堆成一座小山,隨手拿起一方都是毫無瑕疵的精品,“我父親在世時曾對我說過這么一樁小事,在他有次賣菜之時,酒樓老板把銀錢不屑地撒落在地,高傲地站在一旁看我父親的笑話,你猜我父親是憤然轉身離去還是彎腰一枚一枚撿起?”
“”
一臉的倔強已經表明了江流畫遇見此事的態度,而葉寒看后只是輕然一笑,繼續說著,“最終,我父親還是慢慢彎腰蹲下,在一群打雜小二的鄙夷圍觀中,伸手一枚一枚撿起來,然后沉默不語地回了家。”
江流畫有點驚愕看著葉寒,對她的話有些懷疑和不信,只聽葉寒淡然說著后話,“我聽后也十分不解問我父親,這些人明顯是在故意踐踏你的尊嚴,你為什么還要一枚一枚撿起來?你猜我父親是怎么說的?”
突然,葉寒雙眼正視江流畫,眼眸是如此的清澈明亮,不摻雜一丁點塵埃,“我父親很平靜地跟我說,如果他不把錢撿起來,他可能給他妻子請產婆的錢都沒有,可能連給他未出世的孩子買一尺布都買不起。”
江流畫聽著人生中又一次痛苦的洗禮,她以為幾年的顛沛流離已經讓她如何卑微地生活下去,沒想到還不及葉寒想得透徹、活得通透。
活著,還有尊嚴,好像都未曾屬于她過,自己的強留如同是自己兒時不肯松開抓緊蜻蜓的手,最后蜻蜓無聲地死在自己手掌中,而自己也從未得到什么,獨留一腔道不清的惆悵。
“姐姐,你在里面嗎?”
青川略帶焦急的聲音隨著急促不停的敲門聲一同傳來,葉寒連忙回應了一聲“在”,就出屋開門去,江流畫和秦婆婆也隨后而來。
門開了,見葉寒出現青川才輕“吁”了一口氣,可葉寒瞧著天上還高的日頭,納悶問著青川怎么今日這么早就回來了。
“姐姐你怎么忘了,今日月末,學堂有休沐提前下學。”最近發生的事太多,葉寒忘了此事,小聲對青川說著抱歉,但對站在青川身后的一陌生人忍不住打量幾下,“這是誰?”
青川也隨著葉寒的目光看了一眼,解釋著,“他說他是云州府管家,是受太守夫人的指派專程來找你的,我跟花折梅回來時,他就已經站在院門口,看樣子好像等了有一會兒了。”
葉寒上前,輕身行禮,禮貌問道:“請問管家,太守夫人讓你找我何事?”
管家中等身材,長相也是普通,但禮數甚是周全,上身微弓,雙手恭敬送上帖子,“小的見過葉姑娘。小的今日前來是受夫人特意吩咐,請姑娘五日后務必賞臉夫人壽辰,壽帖在此拜上。”
太守夫人壽辰,干嘛邀請她這個無名小卒,她好像跟云州府沒這么熟吧?
猶豫了一下,葉寒最后還是果斷接過,承諾自己五日后一定出席,并謝過管家,并奉上一錢銀子答謝管家前來送帖。
端詳著手中滾金鑲邊的壽貼,葉寒甚至還能聞見濃墨未散的冷冽清香,嘴角輕扯上揚,雙眼熠熠甚是明亮,“青川,太守夫人壽辰那日,按理朱老夫子也在邀請之列吧?”
青川想了想點了點頭,而看著葉寒眼中再熟悉不過的神情,青川調皮問道:“姐姐,你是不是計劃著什么?”
“想知道?”葉寒斜著身子反問道,賣著關子逗著青川。
“嗯!”
葉寒突然轉頭看向身后迷茫的江流畫和秦婆婆,雙眸一轉生著計算,“流畫,你能在五日內繡好一幅刺繡送給太守夫人作壽禮嗎?”
“應該沒問題。”江流畫回道。
流畫做事最是穩妥,她既然這么說葉寒自是放心,然后還不忘讓她再繡點孩童衣被,送與太守夫人還未出世的孩子。
“姐姐,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葉寒不說,青川也是好奇,只見葉寒嫣然一笑,話語輕柔勝若春風拂面,“姐姐帶你去,打、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