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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突然撩起車簾,急切地探出頭去望著馬車后面的街道,街上人很多,販夫走卒,吆喝叫賣,水泄不通,可唯獨少了那一抹令她期待的藏青色。
葉寒忍不住內心的失落,她不信寧致遠不知道,可他為何沒來,第一次懵懂的□□難道就要一直保持在萌芽的狀態中嗎?不,她貪心了,她想要的不僅如此,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想愛之人,她怎能輕言放棄。
“葉寒,你在想什么?”
花折梅看著葉寒剛才一串莫名其妙地動作,臉上的神情更是變幻莫測,即使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下“沒什么”,可他又不是瞎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問著,“你不會是在看那位……寧公子吧?”
葉寒那雙黑白分明的清眸突然睜大,太過冷靜的眼神看得花折梅心臟一緊,嚇得不清,葉寒什么時候跟青川一樣,都喜歡瞪眼嚇人了,太可怕了。
良久,葉寒才冷幽幽地冒出一句話,“今天之事,若青川問起來,你知道怎么說吧?”
也許是生命遭受到脅迫,花折梅的腦子頓時變得十分夠用,連連點頭說道:“知道知道,我絕對不會跟青川說起寧公子之事。”
說完,花折梅連忙捂住自己的臭嘴,看著葉寒的眼睛越發心虛,他怎么又亂說錯話了。
葉寒無奈翻了一個白眼,“算了,你還是實話實說吧,反正今天也沒發生什么事。”
見葉寒“開恩大赦”,花折梅這才漸漸平復下狂躁不止的心跳,暗嘆著終于逃過了一劫,想著還要跟青川匯報今日之事,于是提前在腦海中把今日的人和事慢慢梳理一遍,如遇到一些拿不準的地方,便跟葉寒商量一下。
比如:鳳如風。
“葉寒,今日江水幫的鳳堂主要不要跟青川說?”
“隨便,反正都可有可無。”
葉寒終于相信老天都是公平的,給了花折梅絕頂的武學,卻沒給他配套的腦子,真是對人世間的一大幸事,否則以自己的這點小聰明怎么斗得過他呢。
“那可不行!”花折梅言辭拒絕,“那位鳳堂主雖然只是江水幫的堂主身份,可武功絕不在我之下,怎么能可有可無呢?”
葉寒感覺到胸腔內一大口血欲要噴出之勢,無語地看了看一臉認真的花折梅,輕嘆了口氣回道:“你隨便吧,想怎么說就怎么說,別再問我。”
“那怎么行,青川可不好騙!“花折梅說得越來越起勁,不肯罷休,“那位鳳堂主不僅武功高強,而且看上去為人也是極其仗義,如此英雄好漢,實在是讓我汗顏折服”
葉寒真的是無言了,花折梅說了這么多話一句也沒說到正題上,問題根本就不是討論鳳如風這個人如何,行不?
“說起來,這還得感謝北齊朝廷,若不是赫連皇室放任南朝各國坐大,江湖水域官私勢力混雜,哪還輪得到江水幫發展成天下第一幫派,這鳳如天便是其中的翹楚”
“行了!”葉寒真是受夠了,馬上就要到家了,花折梅還在扯一些無關緊要之事,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葉寒厲聲提醒著,“青川問你你就跟他說這些嗎?鳳如風關我們什么事,江水幫關我們什么事,北齊赫連又關我們什么事?青川讓你來保護我,他想聽的是我們一路平平安安無事,你只要把今天之事簡單復述一遍不就行了。”
花折梅被葉寒這么醍醐灌頂一吼,也不知是否聽懂了,反正整個人安靜不少,過一會兒才磨蹭說道:“那那位寧公子,說不說?”
葉寒冷眼如刀盯著花折梅,“你說呢?”
終于,花折梅老實了,葉寒靠在車壁上看著街道小巷綠柳枝飛速往后退去,心想著果然對花折梅不能太仁慈,否則得內傷的終究是自己,還什么朝廷皇室,扯得真夠遠的。
突然,葉寒“啪”的一聲,手重力地打在花折梅大腿上,讓花折梅猝不及防,眼淚差點都飆出來了,“葉寒,你干嘛?”
“你把話再說一遍!”
葉寒雙眼嚴肅,有著寒冰般的冷靜,死死看著花折梅,讓他后背陰風陣陣,“說說什么?”
“你剛才說北齊,還有皇室,他們叫……‘赫連’?”
葉寒雙眼逐漸變成驚恐,一種類似無底洞的恐慌在她的黑眸中蔓延開來,花折梅不懂葉寒的為何有此一問,全天下人誰人不知北齊是赫連家的天下,難道葉寒居然不知道?
花折梅茫然地點了點頭,馬車驟然一停,葉寒一不小心差點摔了座椅,然后不等花折梅扶起,就連忙推開他,心急火燎地跳下馬車,沒有回家,而是頭也不回地跑向了江流畫家。
“流畫,流畫,你在哪兒?流畫“
破舊的木門并沒有關緊,葉寒奮力推開在院中嘶喊道,秦婆婆在院子一角晾曬著衣物,見葉寒一臉著急連忙上前問道發生了何事。
葉寒看著慈顏和目的秦婆婆,一時竟然無話可說,顫抖的嘴巴張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就如一突然變啞的啞巴,茫然又不知所措。
“小葉,你怎么了,送林弋這么快就回來了?”
江流畫從屋內走出,手上還抱著需要漿洗的衣物,剛才她在里屋聽見有人喊她,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聽,出來一看還真是葉寒,只是她現在的樣子讓她心驚一震。
“小葉你怎么了,手怎么這么冰?”
江流畫連忙拉著葉寒在主屋坐下,手顫抖成抖動的篩子,連茶杯也端不穩,這時,花折梅也快步跑來,一字還來不及說就被江流畫急聲追問道:“她這是怎么了?不是去送下林弋嗎?怎么嚇成這樣,是不是又遇見殺手了?”
一連被拋出來的問題如深水炸彈,把花折梅炸得暈頭轉向,根本不知從何回答,只能無辜說道一句,“我也不知道。”
屋外陽光透著夏日的暑氣和炙熱,可葉寒身上卻是止不住的發抖,仿佛掉進了寒冬臘月中的冰窟窿,即使過了一會兒情況也沒變好。
秦婆婆也覺得奇怪,在葉寒頭上探了幾回,納悶著她正常無事,怎么一上午不見就變成這副模樣,不禁小聲妄言,“葉丫頭不會是鬼上身了?”
如此一荒誕的猜想,讓其余兩人渾身一震,江流畫連忙制止,“奶娘,這怪力亂神的事情都是假的,小葉怎么會是鬼上身了,我想估計是什么事情把她嚇著了。”
于是,江流畫一邊安撫著失神發抖的葉寒,一邊讓花折梅把今天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全說個清楚,任何枝節小末都不放過。
而這邊,葉寒已經進入了自己封閉的世界,她聽不見外界的任何呼喊,她沉浸在孤獨的空白里尋求一絲小小的安全感。北齊,赫連,連續不斷在她身邊打轉,就如同她的思緒一般是一種錯誤的凌亂,原來,她從一開始就錯了。
聽完花折梅的敘述,江流畫很是納悶,今天發生之事沒有任何特別之事,十分正常,但,江流畫再看向一旁癡愣的葉寒,心底的疑問立刻如雨后春筍填滿思緒,到底是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讓經歷過生死的葉寒嚇得驚惶失色。
“你快去勸學堂一趟,讓青川趕緊回來,這事還得跟他說道商量。”
花折梅也覺江流畫思慮正確,把葉寒拜托給她,然后轉身出門而去,而秦婆婆年齡大了,江流畫怕她勞神傷身,讓她別擔心,先去休息,讓她來照顧葉寒。
寂靜的清貧小屋,除卻夏陽毫不吝嗇地照入,里面真的對得上“一窮二白”四字,就算是最開始所說的寂靜也是對房間的一種屈尊降貴,住在這里的人恐怕窮得只剩下一身傲寒白骨了。
葉寒一直發抖不止,手中茶杯中的水多半都灑到衣袖上,江流畫拿著干凈的帕子替葉寒擦拭著,不時抬頭看下成癡呆狀的葉寒,心下憂傷成海,卻強顏歡笑,“還好我家喝不起熱茶,要不然你這雙手還不得燙成豬蹄了。”
也不知對方能不能聽見,江流畫低頭慢慢提葉寒擦拭著,可濕潤卻越擦越多,越擦越熱,驀然抬頭,江流畫早已淚流滿面,“小葉,你到底怎么了?不過才過了一上午,你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強掩的哭泣聲不能嚎嚎大哭,只能轉成低聲嗚咽,四下無人,內心強撐著的難受,江流畫發泄著替葉寒的悲哀,為何與她親密之人下場都是不好,父親、母親,大哥,二哥三姐,然后是奶娘,現在又是葉寒。如果是她前世造的孽,今生只降到她一人身上就行了,為何要一次次讓不幸落在她所在乎的人身上。
滾燙的淚水還在滴落,濕潤了葉寒剛擦干的手背,“流畫”,若有若無的聲音呼喚著她的名字,江流畫渾然不知,直到連續四五次后,她才驀然抬頭望去,驚訝十足,“小葉,你你好了?”
“嗯!”
葉寒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她需要把穿越之后的事情全部重新梳理一遍,她有太多的未知需要解決,太多的害怕需要克服,她就像是陰間冥河中隨波飄蕩的一只紙船,不知從何而來,更不知去往何處,孤魂野鬼一個。
突然,葉寒反手抓緊江流畫的手,認真問著,“流畫,我問你,我們生活在什么朝代,皇帝姓甚名誰?”
這突如其來的劇情反轉,讓江流畫頓時摸不到北,只能跟著葉寒的問話亦步亦趨地回答,聲音微小且敬畏,“我們生活在北齊,元平三年,帝為赫連睿,北齊第八任皇帝。”
葉寒聽后,木楞地低下頭,嘴里細碎念叨著江流畫聽不懂的話語,“怎么姓赫連,不時姓高嗎?那蘭陵王都是假的嗎高長恭都沒有……”
“小葉,小葉,你在嘀嘀咕咕說什么?”
江流畫輕推了葉寒一下,生怕她再次走火入魔,還好葉寒及時回復正常,她才放下心來,只聽葉寒繼續問著,“流畫,在北齊之前是什么朝代?有沒有唐宋元明清?”
望著葉寒燃著希冀和狂熱的眼光,江流畫雖不忍葉寒傷心,但還是認真地搖了搖頭,“我從沒聽說過什么唐宋元明清,在北齊之前是晉朝國力強大,可后來因為外戚干政,朝廷腐敗,北方胡人入侵滅了周朝,才有了現在的北齊。”
江流畫擔憂地拉著葉寒依舊冰冷的手,滿目憂心,“小葉,你到底怎么了?為什么會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會真的是鬼上身了吧?”
無聲地搖了搖頭,葉寒又低頭陷入了沉思,原來自己沒有猜錯,她是穿越了,但不是穿越回了古代,而是到了一個她從未知曉的世界,她從一開始就猜錯了,若不是花折梅今日偶然提到,她可能還在沾沾自喜著自己對古代歷史的了解,然后站在歷史的制高點以一個優越的旁觀者的身份,游戲般地看著歷史的行走。
可今日才發現,她錯了,她所在的世界,她所居的朝代,都是全新且陌生的,她只是這個時空中一普普通通的參與者,她沒有超能力,沒有驚世才華,現在連她唯一對歷史了解的優勢都沒有了,她,其實不過是一個平常的凡人,滄海中可有可無的一粟,卑微且渺小。
她是誰,為何而來?
她是葉寒,還是許鳶?
她是這場時空的一個過客,還是一從未存在過的虛空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