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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不愿看著變黑的天色,她不喜歡,頭一偏靠在青川的肩頭上,閉眼輕幽說著,滿是感傷,“怪不得人們總說,人生若只如初見”
聽著葉寒的喃喃自語,青川不禁心中跟著念叨著,人生若只如初見,這是一個多么美麗的妄想,承載了世人多少的悔悟,可惜獨獨不包括他,若讓他再選一次,他還是會毫不猶豫與姐姐離開元州。初見最是美好,可他更愛經歷世事后的一往如初。
“啪!”
一滴雨滴措不及防落在地上,干涸的土地貪婪地吸吮著雨滴,很快消失不見只留下一深褐色的泥斑,緊接著千千萬萬的雨滴鋪天蓋地落下,雨打青瓦陣陣,雨落房檐嘀嗒,檐下青苔浸潤成色,墻邊薔薇搖搖欲醒,然后洗凈一身鉛華。
濕潤的風吹進檐下,吹開了葉寒緊閉的雙眼,低嘆著,“這遲來的梅雨,終于來了!”
一川煙草,滿城風絮。
入梅后的云州城,天色陰雨綿綿,白墻黛瓦幽長雨巷,水霧煙雨,朦朦朧朧,像極了云城的春末夏初,不同的是,雨打芭蕉落的是一葉深綠,一樹梨花青蔥綠了白頭。
梅雨很是纏綿,猶如愛情中不愿放手的一方,固執地霸占著片刻的擁有。不過,看著房檐滴滴落下的微涼雨珠,看著雨簾外陰郁的天青色,葉寒生出了一絲慶幸——若不是梅雨纏綿了天空,她又怎么有這么好的理由拒絕外出。
葉家小院很是安靜,沒有了青川和花折梅,只有葉寒一人的小小院落更是安靜出奇,只聽風吹動梨樹枝椏吱呀作響,橢圓色的青葉發出沙沙摩擦聲,雨水滴滴答答濺起處處水洼,一切是那么吵雜又是那么的安靜,仿若一院共存有兩個不同的世界。
頭枕在雙膝上,葉寒偏著頭看著綿綿不斷的梅雨,這樣的雨天最是適合發呆。
發呆,是她遇事后最常見的一種處理方式,每當她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她都喜歡讓自己獨處一室,在安全的空間里讓自己放松下來,放空大腦中一切的雜亂思緒,就像是打開水龍頭沖走身上一切的負能量。她不是不知道這種處理方式透著明顯的逃避味道,只不過她需要時間,在這段看似逃避的時間里讓自己將所有的傷心難過都發泄出來,就如同讓膿血流凈,這樣才能有傷好康復的一天。
葉寒自認她不是一個十分成熟之人,有時候她甚至搞不懂自己為何反應如此之大,連初入異世時都沒有如此消極反應,更不能與人說,各種糾結哀怨也許也只有自己知曉。
都說時間是治愈傷口的良藥,也許,等梅雨一過,她就好了,又或許,她提前就好了,不過,這又誰知道呢?
“叩叩叩!”
煙雨朦朧的云州城再美,可梅雨天陰空細雨,青石板路上積水肆意流淌,總是讓行人無從下腳,不免對遲遲不走的梅雨天生出一絲哀怨。
在這樣的雨天里,葉寒聽著清晰不斷的敲門聲,不禁抬頭納悶,下雨最愛斷人意,寧愿屈居在一方屋檐下的干爽自在中,也不愿淌在水潤潮濕里。
敲門聲清脆不止,勻速輕敲,好似柴扉不開,他便不停,無奈,葉寒只好撐著一把油紙傘緩緩走入雨中,步履再慢也沒消磨掉來人不肯離去的心。
門栓在手上緩緩抽出,終于門還是慢慢開了,然后映入眼簾的就是那一襲熟悉的藏青色長袍,寧致遠佇立于前,手上同葉寒一樣撐著把油紙傘,周圍雨天環繞,獨留檐下一方孤島。
“你怎么來了?”
葉寒詫異,見他滿身風雨而來,小小一把油紙傘擋不住雨水飄零,下半身全是雨水浸潤的痕跡,暈染得藏青色多了幾分深度。
雨打傘面不止,聲音清脆也有力度,撐著傘架的手感知著傳來的輕微顫抖,葉寒看著寧致遠有了恍然,好似手心中的顫抖皆來自自己胸膛下的怦然心動。
“來看你!”
寧致遠從未見過如此的葉寒,不過才幾日的光景不見,她便落了一身滄桑,臉上的笑是如此的勉強,黑白分明的雙眼依舊清明,卻不似往常的輕快靈動,他最是明白那是被世事羈絆牽扯后的沉重。
頓時又安靜下來的兩人,偶爾對視一眼,卻又無話可說,也許是受梅雨天的影響,細聽雨檐滴落,此時無聲勝有聲。
寧致遠突然伸出手來,“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懸在半空中的手,十指修長,骨節分明,呈邀請的手勢,不偏不倚,不晃不動,態度是如此的堅定,卻讓葉寒不由心生退縮,袖中的手緊緊握團成拳,“算了,這樣的天還是不出門為好,而且等會兒青川也要回來了,他找不到我會著急的,你還是先走”
最后一個“吧”字還沒說完,懸在半空中的手就直接拉起葉寒,棄傘而行與她一同跑入了漫天陰雨中。
“寧致遠,你干什么?你放我下來!”
葉寒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就被寧致遠擄到馬上,駿馬奔騰過空曠的西城街道,綿綿細雨撲面而來,濕潤了兩人的眉和發,轉眼出城而去。
剛才的馬蹄嘶鳴聲好似從未發生過一樣,西城依舊空空蕩蕩,靜謐無聲,除了雨檐滴落不止的雨聲。長巷空幽,霧氣彌漫騰升著江南特有的水潤畫意,而前方有人緩緩而來,青絲束冠,水煙氤氳,美得如同一幅潑墨畫中仙。
花折梅從后追上青川步伐,有心調侃著,“真沒發現,你居然這么大方。”
緲緲煙雨霧朦朧,青川自顧走著,沒有說話,清涼的雨水從額頭滑落,即使雨水模糊雙眼,也不見步履減緩。
沒聽到回答的花折梅不甘心,緊跟在青川耳邊說著,“你就這樣讓寧致遠把葉寒帶走了,心可真大。你就不怕葉寒出點什么事,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花折梅。”
青川突然停下腳步,臉上滿是雨水橫溢,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傷心無助,看著人畜無害,花折梅放心大膽小步跑近,期待著青川的回答,“你說!”
陰雨天,雨色容易朦朧視線,青川平淡依舊,只是黑眸微微一凝,左手極速出手一掌,花折梅一時猝不及防,胸口硬生生挨上一掌,力道之大讓他不由后退幾步。
仔細檢查自己傷勢沒有大礙,花折梅這才記得跟青川算賬,對著遠去的青川不滿喊道:“早知道就不教你武功了,“然后揉著自己酸疼的胸口,齜牙咧嘴自言自語,“這小子進步真快啊,疼死我了!”
再次空幽下來的長巷,青川早已回了葉家小院,梅雨陰天,雨意不止,綿綿延延看不到雨后放晴的一天,房上青苔又長了幾許,驀然不知何處傳來幾聲蛙聲,或許青草池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