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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寧致遠的畫意自然隨意,渾然天成,雖不及蕭南技藝精湛,但勝在走心,就如同這幅殘畫,清池芍藥,粉媚不妖,幾垂青葉凝露,與白墻水煙共飄渺。
葉寒看出了寧致遠眼中的遺憾,回到這幅殘畫上,葉寒不得不說仍是一幅佳作,其構圖選角品味不俗,但正如寧致遠所說,畫中著實缺少點什么,亦或是畫龍點睛之物,亦或是人間少有之景。
“我知道缺什么了!“葉寒雙眼冒著興奮,讓寧致遠在畫案前坐下不動,然后自己轉身就出了畫室。
寧致遠靜坐不動,只聽著葉寒的腳步聲漸遠,然后無意轉頭向窗外望去,頓時驚嘆。
只見池邊那叢開得正好的芍藥花從中,一半裸美人慵懶側臥于其間,玉臂輕枕頭后落下青絲滿地,玉面卻害羞藏于一團粉白花顏之后,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清眸,水色盈盈秋波脈脈,頗是令人勾起無限遐想,就如同玉體半遮半隱于花叢中,難窺全身,唯有一雙嬌小玲瓏的玉足從粉白嬌媚的芍藥花叢中輕探出,蜻蜓點水勾起池中漣漪晃蕩不止,就像他此時看醉了的心,最妙的是在美人白皓腳踝正中有一顆殷紅小痣,小巧可愛卻異常醒目,就像一片輕粉嬌白香云中那兩三枝妖嬈奪目的碧眼狐貍。
躺臥在芍藥叢中的葉寒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誘人媚態,記得幼時讀《紅樓夢》中的湘云醉臥芍藥茵便心生向往,今日有如此機會,自是想一圓所愿。
這方,寧致遠筆墨大揮,筆尖姹紫嫣紅開遍,雙眼不暇生怕錯過芍藥花間美人驚夢,狼毫輕拂,美人成實,潑墨淋漓,繪盡云中春色。
當葉寒再次看見那幅殘畫時,恐怕不僅僅是用驚艷來描述內心的心情了,甚至她都不敢想象畫中之人會是自己,“南之,你把我畫得太美了,這根本就不是我。”
在震驚中緩緩放下畫作,葉寒看過一眼就不敢看第二次,芍藥一隅,花間美人,云墨畫中仙,這怎會是自己呢,葉寒不由摸了摸自己平凡的面容。
“傻丫頭,這就是你!”寧致遠撫摸著葉寒緞黑長發,修長的手指在畫中美人紅痣處連連流返,他自問閱覽世間美人無數,雖然葉寒不是青川絕色,但遇見她時,他心已落。
這幅畫被寧致遠命名為《離鳶》,芍藥別名將離,鳶是葉寒,當寧致遠半抬著眼問著她如何時,葉寒便懂了他的心意,這幅畫是他對自己唯一的念想,填滿余生漫長孤寂的歲月。
滿室彌漫著濃墨,久久不散,就差那一池清水也變成墨池了,葉寒最終還是沒敢看畫中的自己第二眼,總覺得畫中之人是另外一個人,或者說是寧致遠眼中的自己,可她卻偏偏忘了芍藥花茵中的自己就是此種媚態,一眼萬年。
清脆卻略顯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寧致遠剛收好畫于隔間,聽見松展著的眉心立即緊皺微突,這么晚了還找到這兒定然是發生了什么事,于是寧致遠讓葉寒早點入睡休息,自己便出了畫室。
經過來來回回這么多事,葉寒本也打算入睡,可迷迷糊糊之間只聽得一尖銳聲音刺破了她的睡意,不由懊惱睜開眼來,靜躺在床上聽著那擾人的噪音不止,弄得葉寒好不厭煩。
畫室與溫泉浴室是有一紙門之隔,若輕聲細語自然是不會打擾到畫室清靜,可見外面說話之聲有多大。葉寒被吵得睡不著覺,只好起身出門看下到底是什么情況,只是離那聲噪音越近,葉寒就越覺得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聽過但怎么也想不起來。
等到了庭前門邊,葉寒看見蘭若恭敬站在寧致遠一旁,細說著什么,而那不停夸夸其談地噪音發源者讓她不驚一震,那不是在大鬧云州府的定國公府世子張煜嗎,怪不得她會覺得這聲音這么熟悉,而且還這么刺耳吵人。
寧致遠面色溫和,不顯山露水,只有從斜后方走來的葉寒才能看見他背后緊握的雙手。聽見葉寒走近,寧致遠雙眼詫異一下,“你怎么來了,睡不著嗎?”,連忙把她環入懷中替她攏緊衣裳,生怕梅雨夜涼凍著她。
“原來寧公子好這一口,怪不得紅樓畫舫上各種紅袖絕色入不了眼。”
不用看就知道這字字流里流氣的話是出自何人,葉寒不想給寧致遠添麻煩,所以只是平淡地看了張煜一眼,便低頭不語,心里卻暗道著老天眼瞎,明明給了他一幅好皮囊,里面卻是猥瑣骯臟。
蘭若跟在寧致遠身邊快十年了,多少了解寧致遠的性情,從未見他對何人如此關懷倍至過,若張煜一再任意妄言,恐怕定會闖出禍來,不由立即請示寧致遠,“公子,鳳堂主那邊怎么回復?還請立刻定奪。”
“明日鳳堂主才回云州,我去碼頭迎接,到時候再做決定不遲。”
寧致遠輕輕看了蘭若一眼,蘭若立馬知會連忙恭身離去,這張煜也流里流氣一笑然后攬著蘭若的腰身消失在回廊折角處,而這一切讓靜默不言的葉寒看得目瞪口呆,不解問著寧致遠,“蘭若怎么會跟張煜”
后面的話葉寒怎么也說不出口,也許難以言恥,也許無話可說,倒是寧致遠這個主子顯得極為從容,關門隔絕了外面的涼風夜雨,擁著葉寒回了畫室暖和處。
輕輕敲了下葉寒的滿臉震驚,寧致遠握著葉寒冰涼的小手給她暖手,“別想了,蘭麝館的人都有這么一天。”
葉寒不懂,辯解著,“可蘭若不同。”
“有何不同?都是被狎玩的小倌,即使他是蘭麝館的主管,但身份依舊是如此,逃不掉。”寧致遠細心替葉寒蓋上錦被,可說的話太過冰冷就如同屋外綿綿夜雨,葉寒看不懂也聽不懂。
面對葉寒久久不放的疑惑目光,寧致遠無奈嘆氣服軟,“我知你與蘭若交情很好,可蘭若有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們無權干涉。”
“可可也不一定非要是張煜呀!”
葉寒終于忍不住為蘭若叫屈,寧致遠這才明白葉寒的真實想法,不由為之心暖,“鳶鳶,你是覺得張煜雖然貴為定國公府世子,卻配不上蘭若這個青樓小倌嗎?”
“嗯!”葉寒看著寧致遠堅定點了點頭,在她心里張煜不過是個靠祖上蔭封的蠹蟲,就憑他在云州城的所作所為沒被雷劈死就算他走運了。
剛經云雨的清臉多了抹初為女人的媚態,寧致遠忍不住撫上那雙最愛的眼,掃去她眉間不該有的愁緒,“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既然蘭若選擇跟張煜在一起,自有他的思量,你別想太多了,睡吧!”
葉寒被寧致遠攬在懷里,本想不放棄回應幾句,卻被寧致遠淺淺的呼嚕聲無奈作罷。閉目思索,葉寒還是難以想象質潔性高的蘭若居然跟張煜在一起,他難道不知道張煜的為人嗎,而且張煜之前得罪了太守夫人,按照太守大人對妻子的愛護,怎可容忍張煜平安活在世間,到時候蘭若勢必要受到牽連。如此后果,蘭若當真不知道嗎,還是被所謂的情愛沖昏了頭腦?
折騰了這么久,葉寒靠在寧致遠懷里終于深睡過去。聽著均勻平穩的呼吸聲,黑暗中寧致遠睜開了雙眼,鼻尖輕嗅著少女清爽的香氣,望著沉睡的靜顏不由寵溺一笑,“真是個小丫頭。”
而這廂,一輛華麗馬車在官道上勻速行駛,而車內坐著的正是蘭若和張煜二人。
張煜自年少初嘗□□以來,便沉溺其中不能自拔,雖長得一番俊雅但常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面色多了幾分虛浮和說不出的猥瑣,敗絮顯露。
而蘭若,張煜不由看著這張白凈純然的臉,比女子還白上三分卻不失男子氣度,而其才情學識更是不俗,否則他一見慣繁華世面的定國公府世子也不會被這么一小倌給迷了心。
“公子這是要干什么?”
蘭若清冷地看著張煜,原來張煜剛才色心大動,想著想著竟然伸出手朝蘭若的臉上摸去,幸好蘭若及時側過頭去才逃過了一劫,平靜地質問著張煜是要做何。
瞧見美人生氣,張煜也只好訕訕收手,但還是忍不住心中那泛起的心思,在蘭若的手上偷香竊玉一口,還得了便宜還賣乖說著,“真不知道你家公子是怎么想的,居然喜歡那種清粥小菜。要我說,那女人又小又澀,還姿色平平,哪及蘭若你的半分姿色。”
馬車走著,蘭若靠在車壁垂顏笑了一下,沒有說話,車內自然就陷入了一番雨夜的沉默里,只是衣袍寬大極容易遮住衣中動作,剛才那只被偷香竊玉的手不停地在衣料上來回擦拭,好似手上沾了阿堵之物般惡心,不擦去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