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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轉(zhuǎn),來時還是滿山秋色霜林醉,回去時卻已是飛雪連天白幕寒,空空蕩蕩間天地無味,白得好生個干凈。崇山峻嶺之中,黑甲軍隊依舊是如初來時那般士氣高昂,一腳一步落下間,整齊有力的腳步聲震山動地,嚇得林枝間掛滿的積雪措不及防摔了個四仰八叉,引得林中過冬的鳥嘰嘰喳喳哄笑四散飛出了林子。
后褚滅夏國收,如今北齊整個西境都成他一人手中之物,這世間再無一人可桎梏于他,即便是苦心經(jīng)營多年實力雄厚的吳越兩王也奈他無法,更別提皇宮之中不知何時就撒手入黃泉的病皇帝。
夏國入齊,他勢力終穩(wěn),按理說這本應是大喜事一件,可回程的路上青川卻興致懨懨絲毫找不到半分喜悅。作為一個軍人,他寧愿自己違背兩國盟約揮師北上,寧愿自己在戰(zhàn)火硝煙中斬敵殺伐,寧愿自己九死一生拿著性命將夏國收入囊中,也不愿送一個女人遠赴夏國勸說寧致遠歸降,更別提那人是自己的妻子,而被勸降人還是他妻子的舊情人,他的情敵。
他何嘗又不知姐姐去夏國多是為了他好,可當他看見她從夏國回來那一刻,小心翼翼站在門邊愧疚又不安地怯怯望著自己,他還是控制不住心里壓抑了快一月的邪火,傷她的話還是忍不住都從口里竄了出來,生生在兩人中間劃開了一道鴻溝,她既走不過來,他也越不過去,難回舊時好。
青川悵然望向前方茫茫無垠的群山白雪,沿路而去風雪連數(shù)更,山水又一程,盡歸處,并州家里她必是立門翹首,焦急以盼他早回。路不盡路又遠,又嫌路有頭路不遠,當日他負氣離城北去,硬是狠心不肯看她一眼,自是生數(shù)月遺憾思念,如今戰(zhàn)事已罷歸家越近,他卻心生怯意惴惴不安,心想著自己走之前那般冷漠無情,姐姐可還在怨他,生他的氣?
幽幽然聽得鴻雁一聲哀鳴起,催得思念思人長,摧心肝……
不對!!!
時節(jié)早過冬至,這天寒地凍里怎還會有大雁嘶鳴?
青川立即停馬,警覺四望遠處茫茫群山白雪連天,灰白空蕩一片根本無飛鳥過跡,近處樹林靜謐無聲,更無任何孤雁落群,詭異正從腳下白雪覆蓋之地開始蔓延,危險正一點點長出,暗暗逼近而來。
幾乎是與警覺升起的同時,青川便下令全軍警戒,果不其然,當他軍令剛一落下,數(shù)幾十個亮晃銳利如獅子頭般大的流星錘從道路兩旁積雪覆蓋的山林中躥出,一個個直逼他而來。
瞬間,青冥劍長鞘一出,青川迎天而上轉(zhuǎn)身一晃,將個個向他襲來的流星錘砍了回去,安穩(wěn)落于馬上后,趁著敵人還未回過神來的瞬息之間,立刻下令,“遁甲營何在?”
軍令一下,只見訓練有素的北齊軍隊立刻于軍隊兩旁豎起一面面黑鐵獠牙的遁甲,若雄偉堅硬的城墻保衛(wèi)著城后之人。
“砰砰砰”的撞擊聲還在繼續(xù),敵人來勢兇猛且有備而來,青川看著兩旁持遁甲的將士,這些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大力士,多年征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對付今日突來偷襲自是有條不紊,只不過……青川望著頭頂上方用遁甲蓋出來的一片天,由于將士都是兩三人重疊站成一列,若一根根支柱支撐起這一片天,因不能雙腳直撐在地,受力不穩(wěn),再加上外面陣陣不減退的猛烈攻勢,頭上這一片天開始有裂開之象。
不能坐以待斃,等死可不是他的玉面羅剎的行事風格!
青川眼中冷光一閃,大喝一聲道:“魏達何在?”
“末將在此!”魏達于遁甲墻前大聲回道。
“持斧!”
青川威嚴一令,魏達立即心領神會,尋了一人頂上自己的位置,然后利落撈起自己落在地上的開山斧,興奮咧嘴一笑,殺意陣陣沖天去,仰天大吼一聲,“開天陣!”
魏達為并州六虎之一,力大戰(zhàn)勇,手中得力之兵器為一精鐵鑄造的開山斧,一斧揮下能撼地動山搖,即便這流星錘重若鉛、大若石、堅若鋼亦非難事。
然后就見魏達如猛虎下山大吼一聲后,上方手持遁甲士兵迅速放低手中盾牌,有序分撤兩邊而開,露出一灰白蒼茫的方形蒼穹,然后就見數(shù)十個流星錘如隕石從天而降,直襲而來。
魏達興奮難掩,雙手持斧一個騰身就躍上遁甲之上,對直面而來的流星錘就是當先一個大劈,帶著尖利狼牙的流星錘就瞬間被劈成兩半,或掉落在雪地砸出一個大坑,或飛落林中驚起冬鳥陣陣。
魏達一連劈了二十幾個便開始有些力不從心,并不是他體力不支,而是隱藏在林中的襲擊者損失慘重后開始彼此合作,互相配合,魏達一人確實難以顧及,但青川并沒有讓他下來,只是在他快被襲擊之時才出手幫他一下,自己趁機觀察著周遭敵情。
流星錘襲擊范圍是以自己為中心的方圓五丈內(nèi),看樣子這群刺客是專門沖自己而來。青川再看被魏達劈落的鐵球的墜落地方,有遠有近,可飛落的鐵塊落至十丈外就有林鳥陣陣飛出,看樣子這群刺客人數(shù)最多不超過百余人,這應該就是這群襲擊者為何選攻擊力較猛的流星錘作為開頭陣的原因。
既然已弄清對方敵情狀況,這捕魚的網(wǎng)就該開始撒下了。
“魏達,這流星錘,你還可支持多久?”青川問道。
魏達邊砍邊說道:“將軍放心,這流星錘陣雖變化多端步步緊逼,但屬下已找出其陣法破綻,不出半個時辰應就能將其一一砍下。”
青川胸有成竹道:“不急,先拖著。你等會再假裝示弱一下,讓他們以為你敗局已定,集中力量攻擊你。記著,別被他們真擊落了,若是未做到,軍法處置!”
“是!”魏達聽命應下,雖然他也不知道將軍到底在計劃著什么。
說完,青川便問著軍隊前后狀況,知曉除了他們這一段受襲之外,軍隊其它各處都安好,由此更確定了他的猜測,“來人,傳令下去,命前后方左右將軍各率一萬精兵朝從兩側(cè)入林,繞至敵人后方,將之包圍偷襲。最好活捉,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他倒要看看這西境之中,是誰有這么大膽子敢偷襲他赫連渤!
“屬下遵命!”
傳令兵前后分頭行動,青川靜坐馬上不慌不忙,先將兩側(cè)的遁甲兵從一營換為戰(zhàn)斗力較弱的二營接上,然后又對上方越發(fā)“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魏達發(fā)話,“魏達,你可以下來了。”
魏達在上面打得憋屈,明明能將這些流星錘打得一個不剩,卻非裝著個喪家之犬被他們追著打,好不窩囊,但在聽見一連串命令后就釋懷了不少,原來將軍這是在欲擒故縱,要來個一鍋端呀!
“將軍,這次偷襲的人到底會是誰,怎么來得這么奇怪?”魏達擦著汗,口中噴著白汽好奇問道。
青川靜幽一瞬,好奇但并不著急,“一會兒不就知道了。”
這小股偷襲者確實奇怪,明知這有幾十萬北齊大軍卻非要飛蛾撲火,這般不要命,他想不清楚到底有誰這么恨自己,欲先將自己殺之而后快。
兩側(cè)遁甲“砰砰”的撞擊聲越發(fā)有力,新?lián)Q上的遁甲二營兵確實不如一營戰(zhàn)斗力強,雖勉強抵住盾牌不后退,但也人人都顯得有些吃力,都咬緊牙紅了臉拼了命,不讓敵人有機可趁。可天不遂人愿,流星錘攻勢未減退,一錚錚利箭又同時飛馳而來,雖不如流星錘兇猛有力,但亦逼退得兩側(cè)遁甲墻暗暗收攏收緊。
也不知是從何處冒出的一聲“殺”,遁甲墻內(nèi)的人便立刻聽到外面此起彼伏的打殺聲,若新春的爆竹聲驟然響起,不再間斷,卻從未觸及到這遁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