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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阿笙撒嬌一聲還帶著濃濃難消的倦怠,努力睜開發困沉重的眼皮望著葉寒,小手抱著她更緊,不舍道,“阿笙要陪著娘親,阿笙一點也不困。”
這眼皮都在打架了還不困,葉寒無奈搖了搖頭,只好將蓋在他身上的薄毯裹得更緊,這夜深天寒離明年還有一會兒,別讓他凍著了。
阿笙趴在葉寒身上本就很是舒服沉沉欲睡,又被蓋上一層暖和的絨毯,那睡意更是如潮水般涌來,小腦袋不住打著瞌睡,又猛然點頭一醒,真是好困。
如此幾個來回,阿笙真是快撐不住,為了怕自己睡過去,就想了個辦法對葉寒說道:“娘親,你給阿笙講個故事吧,講個精彩熱鬧的,這樣阿笙就不想睡覺了。”
葉寒知道勸不住阿笙,便順著他的意思問道:“那你想想聽什么故事?”
阿笙搖了搖頭,想了一下說道:“要不娘親再給我講一遍《孫悟空三打白骨精》?”
“你不是都聽過好多遍了嗎,不煩嗎?”葉寒邊捏緊阿笙肩頭散開的被角,邊笑著問道。
“不煩!只要是娘親講的故事,無論多少遍阿笙都喜歡聽。”他要陪著娘親,他知道爹爹今夜不會回來,說不定以后都不會回來了,他不想看見娘親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所以他再困也不能睡,他得陪著娘親才行。
小孩黏娘,等阿笙再大點估計自己連他人影都見不著,葉寒很是珍惜母子倆現在的親密無間,自是盡她可能給他一個美好沒有遺憾的童年,然后就聽輕柔如水的聲音在屋中流淌開來,“三藏師徒別了鎮元子后,上了路,行至一座高山前,見這山山形險峻,峰巖重疊……”
故事隨著情節開展,一字一句一點點融進這越來越深的夜,正當葉寒講到唐三藏誤會孫悟空狠心將他驅逐之時,常嬤嬤叩門三聲進屋,提醒道:“夫人,年歲將盡,是該踩歲了。”
踩“歲”亦是踩“碎”,既是將用黃紙卷成的金元寶粘在芝麻桿上,捆成一團,然后在新舊雙歲相交之際,全家一起用腳將之踩碎,意喻歲歲平安節節高,闔家安康。然而青川不在,所以這踩碎之事就只有葉寒母子二人,勉強也算是團圓吧!
長廊紅綢燈籠,聲聲“碎碎”平安,葉寒牽著阿笙一腳一腳將地上的芝麻桿細細踩碎,從長廊一頭一步一步走至長廊另一頭。當“碎”末行至長廊盡頭時,夜空中倏然盛開的煙火照亮了整個人間,就在這一瞬送走了坎坎坷坷的一年迎來了新的一年,不該有的、煩人心的、忘不掉的、傷人愁的,都將它留在舊的一年里,莫亂新歲安寧。
“娘親,新年快樂!”阿笙仰著小腦袋,開心賀道。
葉寒輕然一笑,也高興回道:“阿笙也新年快樂。”
夜幽暗沉如海,卻已是新年伊始,漫天絢爛的煙火承載的是人們對新的一年無限的美好愿望,正是抱著這一份做著夢摸不著的美好愿望,所以人們才會對以后未知的生活充滿了希望,即便途中有泥濘坎坷不堪重負,只要想想心中堅持的那份憧憬,也會咬著牙笑著走下去,人生不就是如此。
雙歲相交之際的煙火一場,不如亥時賀新春時來得春光漫長,短短一刻鐘不到便早早歇了喧雜吵鬧。也許夜深幽處,萬籟俱靜更適合一家圍坐在一起,平淡說溫情。
估計真是困到不行了,這煙火還未放完,滿天轟隆炸響聲中,阿笙居然趴在她的肩頭就睡著了。葉寒接過常嬤嬤遞過來的薄毯給阿笙蓋上,然后便抱著他去了暖閣睡覺。
去了外衣鞋襪,蓋上錦被以免凍著,再擰干棉帕給阿笙擦了下臉和手,這樣睡著也能舒服一些。忙完已是夜深不知更數,葉寒坐在床邊看著睡得好香的阿笙,越看越舍不得走,一點也不嫌累。
常嬤嬤在寢屋鋪完床回來,見夫人已將小世子一切收拾妥當,便上前急忙說道:“夫人,您今晚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這里交給老奴就行。”
那空無一人冷冷清清的寢屋,葉寒一點也不想回去,看著阿笙睡得好是恬靜的小臉,更是舍不得離開,于是對常嬤嬤說道:“常嬤嬤你今晚就不用在這里守夜了,你也累了一年了,也該好生歇歇了。阿笙就交給我,我今晚就宿在暖閣。”
“這……”
常嬤嬤雙眼犯難一轉,有些焦急不知如何回答,葉寒以為她是不好意思推辭,便主動勸著,寬慰道:“你不用擔心,阿笙都睡著了不會折騰我的,你就安心回房休息吧!好好睡一覺,明日……不對,已經過完一年,應該說今日。今日你不用早起,睡到自然醒再起來。”
那雙黑白分明的清眸里,那份關心是如此真摯,一望可見底,常嬤嬤頓時說不出話婉拒,本想勸說一番也找不到何時的機會說出,只好無可奈何緩緩離去。
一出暖閣,還未走出幾步身后便倏然暗了下來,是夫人熄燈了,常嬤嬤回頭再望向前方燈火通明的寢屋,中間隔了長長一段幽暗不亮的路,如迢迢銀河,各立兩端終難聚首。
寢屋燈未熄滅,那是她方才進來鋪床時點燃的,常嬤嬤立在門邊正襟一下衣衫才小心翼翼推門而入,屋內一切如常,一如她方才進來時一般,錦緞繡床上孤坐著已長久未歸的王爺,常嬤嬤俯身跪拜之,“……王爺……”
即便方才第一次進來看見王爺就已在寢屋中,著實讓她驚訝一番,話語結巴難成句,可再次回來見之她依舊難抑心中顫抖,更準確地說應是駭人的忐忑與不安。
“她,不肯回來。”青川平靜陳述著常嬤嬤說不出口的事實,她方才驚恐不安的聲音與難以啟齒的神情已說明一切。
王爺好不容易回來,常嬤嬤怕他再次誤會夫人,于是連忙為之解釋道:“夫人不知道王爺回來了,老奴方才在暖閣還未來得及說,夫人就讓老奴回房休息,說她今夜就宿在暖閣,不回寢屋休息了。”
這話常嬤嬤幾乎是硬著頭皮說出來的,坐在床上的王爺太過駭人,紋絲不動如巍峨泰山壓頂,她跪在一旁自是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生死由他定。
沉默一瞬,暗自嘆息生,他終究是沒能狠下心做到除夕團圓不歸,可她卻早早心冷如石,不回不問,方才庭前一望絕然轉頭,不再回頭,已把他完全當作一陌路人。短短數月繾綣變,究竟是他心硬,還是她心更狠,竟情絲全斬斷不留一絲牽扯,這絕情刀落得真干凈利落。
“下去吧!”青川淡淡說道,心中早已是萬古滄桑。
常嬤嬤如得到法外開恩一般,驚訝抬起頭來又連忙低下頭去,然后撐起跪得發麻的雙腿從地上站了起來,緩緩出了門,只留下一人和一屋能燃至天明的燭火。
紅燭透燃鮫綃帳,龍鳳床上戲鴛鴦,往日溫存耳鬢廝磨互說繾綣,而今,新紅未褪情早散,觸手一握滿手冰涼。自己不在時,她一人睡在這鴛鴦被下應是很冷吧!她的身子本就怕冷,六月盛暑的天都泛著沁人的涼意,隆冬積寒夜,五更雪重時,自己沒在她身邊,她怎么睡得著,即便睡著了也會被這天寒地冷給生生凍醒。
“姐姐……”
青川對著一帳空冷癡癡喚著,他想她,自離了她后每天每夜每時每刻都在想她,他原以為借著一腔怒火能將對她的癡纏一根一根剪短,放了彼此,可一絲情根斷,萬絲情根生,剪情,情卻越剪越多,最后生生淹沒了自己,作繭自縛。
他認命了,他早就認命了,他這一輩子是離不開她了。不愛就不愛吧,他愛她就行了,他不會再去強求她什么,姐弟之情也好,男女之情也罷,只要姐姐讓他陪在她身邊就夠了。他此生征戰無數,勝多敗少,勝不貪喜、敗卻不甘,但輸給她,他心甘情愿。
莫道情無聊,君乃未嘗情,不知情滋味,所以笑矯情;
莫道情癡狂,君乃未深情,情到深處不自知,他人眼中是癲癡;
莫道情思苦,君乃未識情,緣起緣滅情一段,有苦有甜,從來悲喜參半;
莫道情無益,君乃汝非魚,他情自有他情樂,再苦亦是甜,他,甘之如飴,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