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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就曾說過,你的性子太過順其自然了,既不去爭什么也不挽留什么,是活得豁達恬淡,心安自在,可總透著那么一絲說不出的孤零無奈,讓人看著心疼。”其實說穿了,順其自然也是另一種得不到抓不住的無可奈何罷了。
葉寒還是垂眉輕婉笑著著,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不得不承認秦婆婆活了一輩子,看人這點眼力勁兒還是挺準的。自她莫名其妙從現代穿越到著陌生的異世,從茫然無措到隨遇而安,這其中包含了多少次掙扎無用后的無可奈何,既然走的注定要走,她又何必過多挽留,就像青川不愿回來,她又何必過多強求,反正結局都是一樣,沒這個必要。
不遠處幾斜淺陽入朱戶,軒窗邊明亮輕柔,阿笙與明珠對坐在席,小手正小塊小塊掰著白糖糕喂明珠吃,也不知兩個小娃娃嘴里說著什么,反正笑著很是開心,葉寒望著間臉上也忍不住泛起一抹欣慰來,但心中亦有難言出口的苦。
她對青川是否歸家早已不在乎,只是每每看到阿笙,他才四歲,這么小就再也見不到父親,她想想就覺得對不起他,她這當娘的實在是虧欠他的太多了。
阿笙是小葉的命,江流畫怎會看不懂她臉上流露的慈母心思,寬心勸道:“阿笙雖然平日里鬧騰了一些,但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讓你過多擔心的。”
恰恰就是因為阿笙太懂事了,所以她才更加心疼阿笙,更覺得對不起他。就拿今日的事來說,明明只要直說白糖糕是給明珠的,她就會應允,可阿笙卻非賴在床上與自己玩鬧一番,還不是自己昨夜觸景傷情潸然淚下把他給“嚇”到了,所以今日起來才會想盡辦法逗自己開心。
一個四歲大的孩子就這般懂事,心疼自己這個當娘的,而自己這個當娘的卻這般不讓他省心,讓他小小年紀就為自己擔憂,想想就覺得對不起他。
所以葉寒認真對江流畫說道:“你放心,即便以后青川不再回這個家,我也會把日子過好,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阿笙。”
“你能這樣想,我也放心多了,”江流畫看著已徹底走出來的葉寒,這段時間緊攥著的擔心終于能消停了,坦誠道,“你都不知道,每次陸知回來跟我說起你去軍營被拒,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冰天雪地里不肯走,那畫面我光想想就覺得難受。我想去端王府看看你,你總讓我別來,我知道你是怕我擔心,可你越是不讓我去看你,我就越擔心。你呀,就是這么個人,報喜不報憂,什么苦都自己抗,我想幫你都幫不上忙。以后你不許再做傻事了,聽到沒有,奶娘不在了,我不想再看見你也出事,我受不了。”
能被人擔心著是一件幸福的事,葉寒知道,一直都知道流畫無時無刻不在擔心她,沒少逼著陸知幫著自己去堵青川,只不過次次都讓青川得到風聲提前溜了,沒成功而已。可她那段日子因為青川變得太過魔怔,她實在是不敢讓流畫見到失魂落魄的自己,怕她擔心,也怕自己在她面前卸下堅強一下崩潰。
如今,一切都過去了,新年新氣象,一切都會變好的,于是葉寒心頭一振,笑著打趣道:“我的事我會好生處理好的,你就不用為我擔心了。你現在最該擔心的是你這大肚子,這才是你的頭等大事。”
新年喜慶,自然應有新人報喜,江流畫肚子里這兩個未出世的孩子就是今年最大的福音,不過江流畫這異常碩大的肚子也讓葉寒為她擔著心。因江流畫這次懷的是雙生子,這才六個多月,肚子就像吹到極致的氣球圓鼓鼓的,沉甸甸的懸在腰上,看著很是突兀。每次看到,葉寒都有種心驚膽戰的感覺,生怕流畫一不小心打個噴嚏這肚子就破了,孩子就落了出來。
說起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江流畫為葉寒低落的情緒也漸漸回升,豐腴紅潤的臉頰泛起藏都藏不住的幸福,卻也擔心十足,很是矛盾,對葉寒傾訴道:“我沒懷過雙生子,也很少見人懷過,這次懷上,說真的我都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這懷孕的女人總是愛胡思亂想,葉寒也經歷過如此境遇,于是出言寬慰道:“一胎雙生,這么天大的好事,別人盼都盼不來,你怎么能說是不幸呢?你這當親娘的再這么說,我這當姨母的可生氣了。”
這小葉慣愛捉弄她,明知自己不是這么個意思,非要揶揄自己一下,這都當娘了還改不過來這個玩性,江流畫拿她沒辦法,于是無奈笑著解釋道:“自懷上這雙生子后,我這精神就一直不濟,尤其是有了胎動以后,我更是日夜不得安生,疲憊得很。這兩個小家伙一會兒踢我,一會兒在肚子打著架,好生鬧騰,比我懷明珠時還要幸苦。”
好似母子有心靈感應一般,江流畫剛說完就被肚子里的孩子輕踢了一腳,雖不是很疼但還是讓江流畫猝不及防輕痛一聲,秀眉輕蹙,一會兒才漸漸松開。
“真是隨了他爹,都是些鬧騰的主兒!”江流畫緩過來后,輕聲抱怨著,可眉眼間卻全是掩不住的幸福。
葉寒愛湊熱鬧,雖然自己也生過孩子,可阿笙在她肚子里太懶了,都沒怎么踢她,害得她還早早以為自己懷的是個女兒,今日見流畫肚子胎動如此頻繁,也忍不住伸手去摸摸,果真被她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中了幾下,好生有力,真不愧是陸知的種。
可能是方才江流畫突如其來的一聲叫聲,把在軒窗旁玩著的阿笙與明珠給“驚醒”了,雙雙拉著小手走了過來,都盯著江流畫碩大無比的肚子不放。
明珠先說道:“阿笙哥哥,你摸摸,這里面是明珠的弟弟妹妹,可調皮了,每天都要踢娘親幾下,一點也不乖。”
明珠這大姐姐奶聲奶氣地責怪著肚子里不聽話的弟弟妹妹,葉寒與江流畫心里卻笑著樂,要知道她這小娃娃在肚子里時,也沒安分過幾天,沒少踢得江流畫半夜驚醒。
阿笙也是第一次見這么大的肚子,比膳房里做菜的大師傅的肚子還要大,而且里面還有會動的小寶寶,阿笙很是好奇,小手忍不住放了上去。果不其然,手剛觸摸到江流畫的大肚子,就被里面的小魔王飛踢一腳來,阿笙頓時便縮回了手,好生驚訝,望著葉寒很是興奮說道:“娘親,江姨這肚子真的有小寶寶,剛才還踢了阿笙一下。”
幼兒哪知母幸苦,江流畫與阿笙說道:“你在你娘肚子里時,也是這般。”
阿笙聽后很是懵懵不懂,跑到葉寒身邊隔著衣衫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很是納悶,問道:“娘親,江姨說的是真的嗎?可是你的肚子這么小,阿笙這么大,你是怎么把阿笙塞進去的?”
童言無忌,除了同樣懵懂無知的明珠,葉寒與江流畫都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就連站在門邊伺候的婆子丫鬟也頓時低下了頭,抿著嘴忍著不敢笑出聲來。大年初一,新年伊始,自應是喜氣盈盈附歡笑,紅綢燈籠壓白霜,這才不會辜負了這冬風寒日里的良辰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