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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嶺群峰如層層屏障隔世,在這世外深處的桃花源里葉寒與青川無俗事煩心亂,無他人造訪擾,兩人確實過了一段快樂無憂的時光:看旭日東升染穹,提野雉攜手歸家,摘白梅煮雪烹茶,聽風過雪落枝椏,日子平淡如水卻莫不逍遙自在,讓兩人都忘了這群山之外還有人家。
千奇百怪的峰林怪石,千丈峭壁上長滿的白梅林海;望不見底的萬丈深淵,澄澈透明如鏡的西嶺湖泊……在西嶺的這段日子,青川帶著她把之前兩人去過的地方都重走了一遍,還去了西嶺許多她不曾見過的奇異之境,每每都無不讓她大為稱奇。
不過去了這么多地方,葉寒最喜歡的還是他們住的那處簡易石洞,還有石洞上方那一處峰頂平地,那兒是他們曾經堆雪人的地方,只不過再見時已是皚皚白雪覆蓋早無處可尋,可今日再到此處一看竟又重新出現,模樣大小形狀與之前并無什么變化。
葉寒詫異,轉頭好奇問向青川,“這是你昨晚堆的?”
青川笑著搖頭,手指著雪人身上那兩處枯枝做的手,提醒道:“這就是我們之前堆的那個雪人。頂峰夏日炎熱,我怕我們堆的雪人化了,特意在西嶺尋了一冰洞存放著,昨夜你睡著后我把它搬出來的,你看一下,是不是一點也沒有變?”
這得有多少年了,葉寒心中感慨不已,應該有五六年了吧,她記得那時后褚未滅、阿笙也尚未出生,她與青川仍是熟悉如陌生人的夫妻。一轉眼五六個年頭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可他們一起堆的雪人仍舊還在,一絲未變,而他們也從最初的絕無可能卻最終走到了一起,這世事真是無常,讓人難料,悲喜離合難定。
“青川,”葉寒淡淡開口,小手回握著青川的大手,仰頭淺笑說道,“我們再堆一個雪人吧,給這個雪人也找一個伴。”
“好!”青川自是毫不猶豫應下。
西嶺眾峰最高頂,離天最近,天上的雪最先落在人間此處,夏融冬長,日夜積累一層一層,厚如白毯覆蓋了整個峰頂這方不小的平地。昨夜一過,一尊雪人出現在此,現在與之相鄰的另一個雪人也即將完成。
葉寒在平地與前方松林的交界處尋了幾枝枝椏分叉的枯枝,特意挑選了兩個枝干比較直且大的枯枝插在新堆的雪人兩側做手。
“姐姐覺得如何?”青川攬著葉寒退后幾步,詢問著她的意見。
“嗯,還挺不錯。”看著他們花了大半天做出來的勞動成果,葉寒很是滿意,雖然雪人大半都是青川做出來。
兩人都不是什么雕刻大師,堆出來的雪人都是家家戶戶冬日可見的尋常模樣,肯定做不到那番精致與栩栩如生,可葉寒就是莫名喜歡兩人一起堆出來的雪人,更是羨慕:縱外面天下幾變,季節交替幾轉,在這兒世外嚴寒的西嶺深山處,它們能相伴彼此永不分離,她也由衷期盼經過之前那番波折后,她與青川能如眼前這對雪人般能琴瑟和鳴,一直相伴到老。
浮云半遮日,寒風幾掠起,青川背對著風擋去大半嚴寒,低頭對葉寒說著,“起風了,我們也回去吧!”
“……”,葉寒盯著面前這對雪人看了看,然后目光越過雪人頭頂向不遠處的松林望去,轉頭對青川提議道:“青川,我們再去松林走走吧,反正天還早。”
青川抬頭瞧了瞧云影浮動還算晴朗的天,估計著這西嶺一時半會兒也刮不起風雪,便應了葉寒的要求,牽著她往峰頂平地后的那一片松林走去。
西嶺是一片被風雪嚴寒封凍了的永恒世界,在這里時間是一種如水晶凝固了的狀態,葉寒環顧這一片生生為雪白了頭的松林,依舊是第一次她來的那般長情模樣,不曾變過,讓她輕易就找到與青川曾打過雪仗的地方。
見葉寒呆呆望著雪路一旁的松林,青川立刻會心說道:“姐姐記得這兒。”
“嗯!”葉寒點了點頭,松開青川的手向一旁松林走去,可惜松林積雪沒膝,她走了幾步便再也走不動了,于是停在一株稍大的松樹外沿處,指著前方松樹與青川興奮說道:“我記得就是在這棵松樹下你挖了一捧雪給我吃,對不對?”
西嶺多寒,這里的樹木生長緩慢,青川墨眼幽深望著那株不曾怎么變過的松樹,然后緩緩向站在松樹旁的葉寒走去,目光時深時淺,意味深長,讓人瞧不出他心里的真實想法。
葉寒見青川這般毫無表情地看著她,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記錯了,于是忍不住回頭再仔細打量了一番身后的那株大松樹,然后整個人更生疑惑,“沒錯呀,我記得就是這株大松樹,我應該沒記錯呀?”
“……我還以為,姐姐你早忘了。”原來她都記得,青川心里說不出的高興。
“我記性一向很好,再久遠的事情我都記得一清二楚,連你怎么強娶我的也一并記得很清楚。”葉寒說著臉上有些小怨氣。
女人心真是海底針,明明方才還你儂我儂中,一轉眼就翻起舊賬來,就算是他這么個久經沙場的老將也頓時被打個措手不及,青川拿她沒法只好割地賠款俯首稱臣,寵溺問著,“姐姐可要吃冰凌?”他記得當時姐姐很是喜歡吃這個。
葉寒頓時雙眼一亮,連連點著頭催著青川,好似生怕他突然反悔一般。
松樹下積雪沒膝,瞧不下雪下深淺,青川走在前面,邊踩碎厚雪開路,邊牽著葉寒一步一步向松樹底下走去。
松雪潔凈,但最為純凈的還是藏在松雪中間那一層細碎瑩白的冰凌,青川帶著虎皮手套的手掌一層一層輕輕拂開松雪上面那層雪,待出現細碎冰凌時才用手挖了一大捧送至葉寒面前。
葉寒迫不及待低下頭吃了一大口,連連稱贊道:“嗯!這松樹底下的冰凌還是這么好吃。”
依舊還是記憶中的味道,甜絲絲沁人,落入喉腹中一點也感受不到西嶺冰山雪地的寒涼,相反是一種不冷的冰冰涼涼,好生舒服,讓人吃了一口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顯然青川是瞧出了以后的小心思,于是趁她思緒在心還未行動之時,就反手將手中那大半捧冰凌的手喂進了自己嘴中一口咽下,然后在葉寒愣住還未回過神的目光中將手中雪粒拍了個干凈,伸手攬著她說道:“這冰凌雖甜卻是寒涼之物,吃一口嘗下鮮就行了,若是貪嘴吃多了,你月事來時又該遭罪了。”
他可還記得并州夏日姐姐趁著自己去了軍營不在府中時,瞞著自己偷吃了冰鑒中的冰果,結果月事來時疼得抱著肚子在床上打滾,毫無血色的小臉比他看過的尸體還要蒼白,那畫面他看過一次就夠了,實在受不了第二次。
葉寒知道青川是為了她好,可作為一個隱藏的資深吃貨,又怎會只吃了一口就罷休,于是低頭看了一眼松樹底下那一片近在咫尺的冰凌,頓時心生一計,可憐巴巴向青川求著,“青川,我現在身子好多了,多吃一兩口不會有什么事的,你就讓我再多吃一口吧!就一口!”
眼前哀哀求著他的小人兒是他心里最軟的那一處,凡事他都可以由著她的性子來,就算她要他這條命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但唯獨牽扯到她的身子他怎么也不會妥協,可他又拿不斷哀求著他的姐姐沒辦法,一時進退維谷,只好耐心哄著勸著,“姐姐等你身子徹底好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絕不攔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