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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聚的小孩和父母都不禁拍手稱好,做糖人的老師傅將做好的孫悟空遞給了一小孩,收了小孩父母錢后便又開始趕緊做起另一個糖人來。
阿笙看見也連忙拉著葉寒走近,可糖人攤前已圍滿了小孩,外圍也站滿了大人,阿笙人小不高自是看不見,葉寒只好將他抱在懷中。
一連看了老師傅做了三個糖人,阿笙再也藏不住自己的小心思,急切對葉寒說道:“娘親,最后一樣東西,阿笙想要這個糖人?!?
說完,阿笙忍不住伸著舌頭舔了舔自己快流到嘴角的口水,葉寒瞧著阿笙這副貪吃的小模樣,不由笑了笑,說道:“這個糖人算娘送給你的,不算在你買的東西里面。”方才青川對阿笙太過嚴厲了,這一廂她自是得好生安慰下阿笙。
“真的?”阿笙一聽,高興極了,伸開小手抱著葉寒撒嬌說著,“阿笙就知道娘親最疼阿笙,娘親最好了!”
葉寒溫柔摸著阿笙的頭,抬頭對青川會心一眨眼,而猙獰的昆侖奴面具之下那一雙如夜墨眼亦輕輕悠悠泛著煦暖柔和的目光與之相視一笑,無需多言出口,一個眼神就能讀懂彼此心中所想,默契十足更是今生有緣。
捏糖人的老師傅手技頗快,不一會兒便輪到了阿笙,估摸這老師傅也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好看的小娃娃,不禁撐開一張褶皺滿布的老臉生出一樸實真摯的笑容,像對著自家孫兒般慈愛問道:“小郎君想要個什么糖人,老翁翁捏一個送給你可好?”
“孫悟空!阿笙想要齊天大圣孫悟空!”阿笙雙眼放光,興奮回道。
老師傅雙眼瞇成線,笑著滿口答應道:“好好好,老翁翁就給你捏一個最大最威武的齊天大圣孫悟空?!?
說完,老師傅雙指入小炭爐一探,便毫不吝嗇挖起一大塊熱糖稀起來,搓拉吹捏,還是一樣的工序步驟,轉眼一個比阿笙小臉還大的糖人便出現在老師傅手上,提筆染色勾勒點睛,再用小木棍粘緊固定,一個活靈活現的齊天大圣孫悟空便遞到了阿笙眼前。
“小郎君,這孫悟空你看可還滿意?”晃晃大半生眉發熬成雪,嘗盡人間幸酸窮苦后,能讓他真心一笑的還是孩童純真無邪的笑容,可慰半生艱辛。
阿笙高興接過,“謝謝老翁翁!”
后面等著買糖人的父母小孩還有很多,糖人做好后葉寒向常嬤嬤使了下眼色便抱著阿笙出了人群,常嬤嬤心領神會給了捏糖人的老師傅兩倍的糖人錢。小世子的糖人一看就比其它人的要大上一倍,雖說這是捏糖人老師傅的一番好意免費送與小世子,但無功不受祿,按照夫人的性子自是要按同等的價錢付還給他,所以當老師傅看見柜箱上多給的銀錢時,自是吃驚一番,立即站起本想追還,可環顧四周一看早沒了那對母子的蹤跡,無處可尋不由遺憾,手中銀錢還泛著春雪猶寒的涼意,卻讓這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心暖不已,伸袖抹去眼角熱淚更加賣力為后面的孩童做著他們喜歡的糖人。
而這廂,剛離了糖人攤鋪阿笙便露出了小饞貓的本性,小手拿著一個比他小臉還大的糖人,邊咽著口水邊往自己嘴里送,可臨門一腳時阿笙卻突然停了下來,仰著小臉看了看葉寒,然后舉起手中的糖人送到她面前,說道:“娘親先吃。”
葉寒看著懷中這般懂事的阿笙,暖心不已,柔聲婉拒道:“你吃吧,娘不喜歡吃甜的?!?
讀《孝經》時其中有一則故事講母親愛子,謊稱自己不愛吃魚然后把魚肉都讓給孩子吃,阿笙以為葉寒也是如此,于是小手舉著糖人怎么也不肯放下,堅持要她吃了自己再吃,葉寒無法,雖然她不喜甜食但也不好再三拒絕阿笙的一番好意,只好象征性地淺嘗了一口,瞇眼夸道:“好吃,阿笙的眼光真好,這糖人真甜。”
阿笙見葉寒喜歡,便舉著糖人讓她再吃幾口,葉寒輕吸了下開始微疼的后槽牙,實在難承受這份幸福卻疼人的甜膩,勸了好一會兒阿笙才放棄了沒再堅持。
喂過娘親,阿笙捧著依舊完好如初的糖人,眼角小心打量了一眼站在旁邊戴著面具的爹爹,心里雖有些小別扭但還是緩緩舉起手中糖人,說道:“爹爹也吃?!?
葉寒與青川不約而同停下腳步,兩人都饒有興味地看著阿笙,一個是驚喜欣慰面露喜悅,一個是墨眼微詫卻依舊深沉如夜,看不出過多所想所緒,言語亦未有一句,只有面具微揭露半,然后薄唇對著方才葉寒吃過的地方而去,卻倏然大嘴一張,再一咬,一吸,不過須臾一瞬,原本比阿笙小臉還要大的糖人瞬間就只剩下光禿禿一根木棍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阿笙呆呆看著手中變得光溜溜一根的小木棍,越看越是傷心,越看越是委屈,小臉一鼓氣呼呼抬頭看向已重新戴好面具的青川,冷面猙獰如鬼魅閻王,而自己不過就是他手下一微不足道的小鬼。
心知敵我勢力太過懸殊,不能為自己心愛的糖人討回一個公道,阿笙委屈極了,小腦袋一轉趴在葉寒肩頭難受不說話,更不想看爹爹那個大壞蛋,虧自己剛才還主動示好把糖人遞給他吃。一想到自己一口都沒吃到的糖人,阿笙心里更難過了,悶悶生著氣,他再也不理爹爹這個大壞蛋了。
顯然方才這一出葉寒也沒想到,她還沉浸在父子情深這感動一幕中,怎么轉眼阿笙就趴在自己身上傷心說不出話來。她抬頭望向青川,很是不解:這不像是青川的做事風格,這般孩子氣大庭廣眾之下欺負阿笙,而且這也與他今夜的目的背道相馳。他不是想借游玩夜市來拉近與阿笙之間的父子關系嗎,怎么還欺負上阿笙來了?
葉寒一時難以捉摸透青川的心思,整個心都落在懷里生著悶氣不愿說話的阿笙身上,輕聲哄著,“阿笙,你爹不是故意的,可能、可能是你選的糖人太好吃了,你爹一時沒忍住才都吃了?!?
葉寒不擅長說謊,而且還是對自己孩子撒謊,所以這話說得磕磕巴巴心虛不已,阿笙自是不信,就連站在一旁的青川聽到葉寒為自已開脫的這番借口,也覺得太過勉強,心里不由感嘆著真是為難她了,為了他們父子倆和睦相處費盡了心思,禁不住想沖動一番,可面具之下嘴動了幾下還是緩緩作罷,沒有先頭哭,哪有后般甜,等今夜過了姐姐自會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要不娘帶你回去再去買一個糖人,買一個比剛才這個還要大的好不好?”葉寒邊說著想轉身回去,可一看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如浪如潮翻涌而來沖散著一切,長街上的攤販早已變了不知多少回,哪兒還尋得見方才那一賣糖人的老師傅,阿笙剛升幾分希冀的小臉又瞬間沉了下來,陰陰沉沉隨時都可能哭出來。
葉寒連忙哄道:“沒事,這糖人只是暫時找不到而已,等會回去時應該能碰見,到時再給你買一個好不好?你看后面的人這么多,我們先往下逛下去好不好?你看前面不遠就有老翁頭在賣甜米酒,香甜可口,你一定喜歡喝,我們去買一碗嘗嘗好不好?”
阿笙低著頭仍舊不說話,顯然她方才這番轉移他注意力的話并沒起多大效果,葉寒有些無奈,阿笙性子執拗跟他爹簡直一樣,心里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有時她也不知這是好還是壞,但至少現在讓她很是頭疼,根本拿阿笙無法,只好抬頭向青川使著眼色求救。
相比葉寒的頭疼無奈,青川這始作俑者卻顯得十分淡定從容,在收到葉寒的求救信號后也只是墨眼明了一笑,示意葉寒無需擔心,然后朝長街斜對面一處望去,葉寒也隨即跟著望了過去。
只見青川所望那一處店鋪大門緊閉,好似已歇業大吉,可奇怪的是門外卻站著六個白帽灰衣打扮的店鋪雜役,三人手中各捧著一大如鐵鍋的密織竹筐,剩余三人手中什么也沒拿,只手指間纏繞著幾根褐色細麻繩,皆無所事事站在外面,而門外幾節石階之下卻站滿了焦急等待的人,很顯然這家店鋪并未如所見般已關門大吉,葉寒隱隱覺得門外這一幕很是眼熟,好似在哪兒見過但就是一時想不起來。
“出門了!”
忽聽黑漆木門內傳來沉悶一聲大喊,然后雙門一開,就見一股熱氣騰騰的白汽水霧迫不及待首沖出門來,接著就見六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壯漢,兩人為一組分為三組,分別抬著一根白且粗的長物飛快跑了出來。
待中年壯漢站穩后,各拉緊白色長物兩端,接著方才在門外無所事事的雜役像變了個人似的,立即有序分成三組分別站在白色長物旁,一人用細麻繩快且利落地割斷白色長物,另一個抱著竹筐的雜役則極其默契地將一個個被割下來如小白球的東西接住,搖晃輕轉間可見幾縷細碎如沫的白色物體飛起又落下,葉寒認得竹筐飛起之物就是尋常最易見的白芝麻。
原來這是家賣糖瓜的鋪子,看來她的猜想沒錯,葉寒這般想著卻忽而腦中精光一閃,恍然大悟,不可思議望著一旁的青川,卻見他早已等待良久,墨眼悠悠淺淺如暖陽和煦正望著她,葉寒不禁莞爾一笑回之,原來這一切都是他早安排好了的,怪不得今夜這般“性情大變”。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不到,幾大根粗大糖棍就被分割好,一個個扁圓沾滿芝麻的糖瓜趁熱隨意壘在竹筐中,雜役就在臺階上吆喝叫賣起來,“賣糖瓜啰……新出爐的糖瓜喲……”
站在臺階下的人早已等待良久,紛紛舉起手中早備好銀錢爭先恐后購買,方才還低垂著頭的阿笙不知何時已抬起頭來,雙眼目不轉睛望著對街臺階上的熱鬧場面,很是驚奇,然后終于肯開口對葉寒說道:“娘親,這是不是就是你之前給阿笙講的糖瓜?”
這是之前她與青川鬧矛盾,想帶著阿笙離開說的一些哄他的話,沒想到這小饞貓還記得,葉寒低頭問道:“想吃嗎,娘親讓常嬤嬤去買一個?”
“兩個!”阿笙舉著兩根小手指認真說道,他可沒忘爹爹搶了他糖人這件事,他要把沒吃到的都一并吃回來。
葉寒被阿笙這認真可愛的小模樣給逗笑了,連連點頭應下,“好!都聽你的,買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