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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上馬橋頭,半圓拱橋一過,便來到了夜市的后半段–––北街。
北街臨近內河交匯處,每日南北東西商船來往不絕,貿易繁盛,所以此處多以絹藥瓷器等各式大型商鋪為主,因入了夜便沒了白日的繁榮景象,行在北街之上的游人多是去內河口看放燈祈福的,人自是沒有放在在夜市中部那么多。
離上元節過了并沒多久,北街上懸掛著的各式花燈也還未取下,仰頭一望滿目只有燈與夜,若星橋鐵索相連,又若璀璨燈毯千尺鋪街展開,虛眼一望又若銀漢迢迢繁星落,近在咫尺好似伸手可探星辰。
阿笙人小個矮,這高掛在北街半空中的千百花燈于他太過遙遠,看不太清,于是便被葉寒抱在懷中行走在這人間的繁星天街上。
“娘親,你看這個金魚花燈,做得跟芙蕖里的金魚一模一樣,你看它尾巴還在動呢……”,阿笙仰著小腦袋,小手指著頭頂不遠處的花燈,興奮說著,“……咦?娘親這個花燈做得這么丑,怎么還掛在店門外給人看?”阿笙納悶問著。
葉寒瞧了瞧這滿身金黃、外形奇特的花燈,搖頭表示不知,倒是青川開口解惑道:“這燈做的是貔貅,一種祥瑞神獸,可招財進寶逢兇化災,這些做生意的商人最是信這個。”
原來是這樣,葉寒豁然開朗,轉而又行至一處玉兔花燈下,阿笙看得很是出神,驚奇道:“娘親,這兔子的眼睛在動耶,好可愛,比秋姑姑養的灰球還要可愛。”灰球是秋實養的一只灰貓,長得圓潤滾滾很是可愛,阿笙沒少抱著它玩。
葉寒一瞧卻不禁想到青川為她親手雕刻的生辰玉兔,玲瓏剔透栩栩如生,每一只都比這只玉兔花燈做得要好看精致,只可惜都只能留在西嶺深處的冰天雪地中,入不得人世,更經不得這個人世輪轉的滄桑與繁華。
腰間忽而被一有力的手臂環住,葉寒不禁側頭回望,望著身旁之人清眸悠然生出笑來,好在為她雕刻生辰玉兔的那個人一直都在她身邊,陪著她在這陌生的人世間繼續走下去。
“娘親,你抱阿笙高一點,阿笙想摸一摸這兔子的耳朵,看是不是跟灰球一樣軟。”阿笙興奮說著。
可能是練武的原因,阿笙雖還年幼身上的肉卻結實得很,葉寒抱著他走了一會兒就開始體力不支,發酸的雙手不停費力將阿笙下滑的身子往上拽回懷中,力氣越來越弱,于是看了一眼身旁等待已久的青川,對阿笙說道:“阿笙,娘親累了,讓你爹爹抱你看花燈好不好?”
阿笙聽見,轉過頭來看了青川一眼,眉心皺成一團,十分不愿道:“阿笙才不要爹爹抱!”然后轉過頭來雙手抱住葉寒的脖子,撒著嬌說著,“阿笙要娘親抱。娘親身上香香的,軟軟的,抱著阿笙最舒服了。”
“哼,你倒是個會享受的!”青面昆侖奴下青川冷哼一聲,也不管阿笙愿不愿意,直接長臂一伸就把阿笙像抓只小雞仔一般輕松抓了過來,然后對著在懷中掙扎不斷的阿笙厲聲輕責道:“你也不看看你把你娘累成什么樣了!”
被青川這么一訓,阿笙頓時老實了許多,看著正抬手擦著臉上細汗的葉寒,小臉上漸生得自責,于是主動伸著小手替葉寒擦著汗,邊道著歉,“娘親,阿笙不知道自己這么重會把你累成這樣,阿笙以后會自己走,等阿笙長大了,阿笙抱著你走,再也不會讓你累著。”
“你娘為父抱得動,不需要你費心。”青川立即霸道回道,嗆得阿笙不知該說什么好,于是父子倆大眼瞪小眼,一時間又僵持住了。
肩膀還發著酸澀未散,這對父子倆又叫上勁來,葉寒心里無奈搖頭嘆氣,只好當著和事佬,一邊對青川使著眼色讓他先退一步,一邊又好言勸著阿笙,“娘沒事,娘只是力氣用完了要休息一會兒。阿笙就讓你爹替娘先抱你一會兒,好不好?”
雖然阿笙心里不愿意,可他實在不愿看著娘親這么幸苦,便悶悶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別以為他不知道爹爹這樣做不過是為了討娘親歡心,其實他心里才不想抱自己呢,哼,這只搖著狐貍尾巴的大灰狼!不行,自己可不能輸,不能發脾氣不高興讓爹爹的奸計得逞,不能讓娘親被爹爹這頭奸詐的大灰狼給騙了。
這般想想,阿笙立即調整心態,小臉沉悶一掃精神昂揚,乖乖讓青川抱著,嘴里卻不停與葉寒說著話,吸引她的注意力,“娘親,你看這兔子怎么這么大?還有這對兔耳朵這么長,豎得這么高,也不知道會不會垂下來?”
“兔耳朵兩側邊隙藏有軟鐵細絲,即可支撐耳朵豎直不倒,又能保持里面中空無物,不影響花燈觀賞。”青川淡淡解釋著。
阿笙見葉寒很是佩服地望著青川,心里有些小吃醋,又立即指著前方迎面而來的一盞奇特的花燈,大聲驚呼道:“娘親,你看這盞花燈,是不是很像煙花盛開的樣子?”
停在阿笙指的那盞花燈停下,葉寒抬頭一望確實如此,中間有一點如皎月熠熠生輝,四周被千絲萬縷個煙花細蕊所包圍,“煙火”散亂無序卻異常自然和諧,這是怎樣的巧手才能做出如此巧奪天工的工藝出來。
很明顯阿笙也被這煙花花燈的精巧之處給吸引住了,忍不住伸出手來想摸一摸那垂落在半空中的煙花細蕊是怎么做到如繁星般懸掛在空的。
“別摸!”青川忽然喝止一聲,及時將阿笙快觸碰到煙花細蕊的小手給拉了回來,解釋著,“這懸空的煙花花蕊雖由琉璃細碎所制,輕巧如螢,但與煙花火點之間卻相連著無數根細若無物的玄鐵鐵絲,雖不如刀劍鋒利,但還是能輕易割傷人手。還有,花燈是用眼睛欣賞的,不是用手摸的。”
這最后一句明顯是說給阿笙聽的,阿笙雖還小,但還是知道自己方才亂摸花燈是不對的,也明白爹爹對自己這般嚴厲卻也是有愛護在里面的,否則他的小手早被細絲割傷了,雖然小臉緊繃一時還拉不下面子,但心里卻沒有最開始那般排斥,被抱著的小身子也開始軟和下來,慢慢靠在青川身上。
阿笙被自己抱在懷里,他身體這番變化青川又怎會覺察不出來,側眼對葉寒得意一笑,然后忽抬起手臂將阿笙舉起讓他坐在自己脖子上,就像周圍其他帶孩子出來看花燈的父親一樣。
“哇……”
突然一下變高,阿笙還來不及害怕就被街上忽然變低變矮的人所吸引到,雙手緊緊抱著青川到頭,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睜得老大,滿是說不出的驚奇,然后又抬頭一望,頓時被滿天近在咫尺的燈海所震撼到,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抓到一般,太不可思議了。
“爹爹,大老虎,阿笙要看那只大老虎!”
“爹爹,往右邊走,那里有只展翅的老鷹!”
“孫悟空!爹爹,阿笙要看那只孫悟空!”
“……”
“……”
這父子倆關系突然的轉好讓葉寒也沒想到,青川應著阿笙的要求一次又一次帶他去看想看的花燈,然后就聽見阿笙一聲高過一聲的歡叫驚呼,從街中一直傳到街尾,直到花燈燈海走完阿笙才戀戀不舍從青川頭上下來。
北街盡頭是并州城內河的交匯處,因并州冬寒嚴長河水封凍深且厚,再加上春來得晚、最近春雪反復降落,眼前這一片三角洲河水依舊封凍如冬時,結實得很,不少大人帶著小孩在冰面上玩著冰嬉,場面很是熱鬧。
“娘親,阿笙也想下去玩。”眼前不斷有人飛快從他面前滑過,就像一陣風一樣,阿笙不由自主愛上了這讓他興奮刺激的游戲,忍不住想躍躍欲試。
葉寒瞧了一眼身旁的青川,想趁熱打鐵給這關系剛緩和的父子倆創造親近的機會,于是低頭對阿笙說道:“娘不會滑冰,不過你可以問問你爹,他可以帶著你玩。”
“爹爹可以嗎?”葉寒剛一說完,阿笙就立即轉過頭去問道。
同樣青川也瞧了葉寒一眼,心里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于是一刻未猶豫便牽著阿笙往一旁賣冰刀的小販走去,“走吧,先去選一雙適合你的冰刀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