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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小臉也生著掩藏不住的笑,看了看一旁疑惑望著她的娘親,也偷偷小聲對對葉寒鄭重說著,“嗯!姨姨放心,明珠知道了!”說完,明珠就從葉寒腿上一下跳了下來,拉著秋實就往外跑。
“慢點,別摔著了!”葉寒在后關心喊道。
風眠居內軒窗半開時有清風吹拂而進,葉寒伸長脖子望見院里玩得正好的明珠與秋實,心里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秋實雖已有十五六歲,可仍舊是個沒長大的大孩子,明珠又小,兩人若是磕磕絆絆摔倒受傷了可怎么辦,最后葉寒還是讓老練沉穩的常嬤嬤跟出去看著才放心下來。
承文承武被奶娘抱去了一側里房睡覺,明珠秋實常嬤嬤也都在院中,其他下人也都三三兩兩遣了出去,風眠居內除了葉寒與江流畫兩人便再無他人。
江流畫靜坐在床上一直沒怎么說話,而是安靜地觀察著葉寒的一舉一動,瞧見她這般緊張明珠的樣子,不禁開口打趣道:“既然這么喜歡女兒,怎么不自己生一個?”
葉寒回過神來,臉上笑容不減,幫江流畫滑落少許的被子拉回原處替她蓋好,也玩笑回道:“自己生多麻煩,不如你把明珠直接過繼給我,我這當姨母定會好生待她,就是不知道你這當娘的舍不舍得?”
“別鬧了,我是說認真的。”江流畫被葉寒方才的玩笑之語也不禁逗樂,斂收好半分笑才又認真問道:“都過了五六年了,阿笙也這么大了,你就沒想過再生一個?”
孩子這事,說真的葉寒不是沒想過,她也羨慕流畫兒女雙全,她也想要一個跟明珠一樣可愛的女兒,可人生在世哪能凡事稱心如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生阿笙時血崩身子受損嚴重,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哪能再奢盼再有一子。”
可江流畫卻不這么悲觀,“解神醫不是說過你并非不能再孕,只是需要多花點時間慢慢調理身子。這么多年過去了,你身子確實也日漸好轉,不如我們抽個時間再去找解神醫好生給你瞧瞧,看你何時再能有孕?”
“都這么多年了,要是能懷早就懷上了,何必再去麻煩解神醫一道。”阿笙健康聰穎,青川又待她極好,一家和睦,對能否再有子這事葉寒早已釋然了,一切隨緣,倒是今日流畫一個勁兒地催她懷孕生子的樣子,與平日一比反常得緊,不禁好奇問道:“流畫你今日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關心起我生孩子這事了?是不是你生孩子生上癮了,也想讓我再生一個?”
面對葉寒的打趣玩笑,江流畫顯然生不起這種輕松興致,臉色淡淡掛一苦笑,似愁更似憂,握著葉寒微涼的手,低嘆一聲說道:“你這段時間忙于府中事宜,甚少出門,所以沒能瞧見承文承武滿月那日的‘熱鬧’場面。雖然我和陸知已明確告知不會舉辦二子的滿月宴,可那日整個并州城里只要是有點權勢的人家還是來了,帶著自家待字閨中的女眷,一個個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將我陸府擠得水泄不通,好家伙,那場面真真比陸知晉封三品懷化將軍時還要壯觀熱鬧。”
想起那日鶯鶯燕燕的熱鬧場面,江流畫現在都還覺得好笑,可越覺得好笑間心里也越發明白透亮,握緊葉寒的手繼續說道:“我自小在京城長大,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我比誰都清楚。他們才瞧不起陸知這種靠戰場拼殺發家的鄉野莽夫,出身低微又無任何背景可言,今日是三品懷化將軍,明日就可能戰死沙場,前途不明,這些人又怎會將自家精心嬌養的貴女嫁給一個對其家族毫無助益之人?”
說到這兒點到為止,江流畫將目光投向一旁一直安靜聽著的葉寒,緊緊握著她有些發涼的手,擔心不言而喻,“說到底,這些人看上的自始至終都是青川這個端王爺。他們前幾日屈尊降貴來我陸府走這一道,算計的還不是我與你端王妃之間的這點姐妹情誼,想借著我這點薄面好把他們自家女兒送進端王府,若是萬一有幸入了端王爺的法眼,得個妾位封個側妃,怎么也對自家一族多有裨益,若是再為端王爺生個一兒半女……你這端王妃的位置,恐怕就真坐不穩了。”
小葉并非世家大族出身,一介民女無權無勢卻居端王正妃高位,這無異于一幼兒持千金過市,多的人是想取而代之,人心陰暗多是如此,她的擔心并非多余。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利往,這種事很正常,不是嗎?”葉寒很是平淡回道,全然沒有江流畫那般如臨大敵的深憂不安,反而好言寬慰著江流畫,“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你剛生完承文承武,身子骨還沒完全恢復,還是別想這么多,自己的身子為重,這些事我心里有數。”
江流畫哪能這么容易做到安心不憂,奶娘走了,她只有小葉這么一個親人了,她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該怎么活,自己這個當姐姐的不為她多做打算還有誰為她打算,“我知道青川對你的感情,我也相信他不會再納二色,可小葉你想過沒有樹欲靜而風不止,就算青川再潔身自好,也絕不了那些攀權附勢之人向上爬的野心欲望,我最怕的就是這些人為達目的的不擇手段,”說到這兒,江流畫雙手緊握著葉寒的手不放,擔憂不言而喻,“我最擔心的還是你。”
內宅之中婦人陰損之毒就像棉里藏著的針殺人不見血,小葉不知而她卻自幼見慣如常,猶記得幼時父親有一甚是寵愛的掌書丫環,不顧族中阻攔納她為妾形影不離,常常引得其他小妾不滿多有怨言,最后還是母親這位主母多做壓制訓斥,這才治得內宅少生亂事,家宅和睦,父親為此甚是敬重和感激母親,可后來一次府中女眷上山禮佛之時,因遭逢山賊多人受難,或死或傷,父親最寵愛的那個小妾也不幸慘死在山賊刀下,而母親卻因為他們姐弟幾人年幼出門不便這才萬幸躲過了一劫。
可實際上這出慘劇卻正是出自她那端莊賢淑的母親之手,是母親派人暗中給山賊通風報信,這才引來了山賊大開殺戒。聽說父親最寵愛的那個小妾其實并沒死,而是被山賊特意擄了去,□□數年后又被轉賣給了人牙子販去了南朝當了流妓,生死不明。而這一切她也是在一次母親與她跟前的心腹婆子低聲交談時自己偶然聽見的。
她還記得那是一個夏日午后,暑天熱氣蒸人,她站在母親房中屏風后卻聽得全身發寒噤聲不敢發一言,直到母親帶著婆子離開她才失魂落魄跑回了自己閨房,自此之后自己看母親的眼神就變了,自己不敢靠近她,更害怕她的親近,直至江府沒落母親早逝,恐怕也不曾想明白自己一向最疼愛的小女兒為何會變得與她這般疏離冷淡。
“你聽我的,與青川商量看能不能再要個孩子,雖然絕不了那些人的心思,但至少也能讓他們消停一陣,也能將你端王妃的位置坐得更穩。”江流畫再三叮囑著。
葉寒說不出心里的感覺,她知道流畫說這番話是打心眼地為她好,她很感激,可她畢竟不是這世俗禮教下教化出來的深閨女子,做不到一切以夫為天攀附于他人活一生,更做不到將孩子作為自己爭寵固寵的資本。她有自己作為一個獨立之人的驕傲與尊嚴,雖然這觀念在封建禮教森嚴的異世里會顯得有些可笑,可她仍不會因此改變自己為人處世的原則與底線,對感情婚姻也是這般,情出兩悅一生渡,君若無心我便休,這方面她一向想得很開。
可面對流畫擔憂如絲緊緊纏繞不放的目光,葉寒又不好直接拒絕,只好微微點頭勉強應下,“我回去與青川商量一下吧!”
見葉寒終于答應,江流畫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但雙手仍緊握著她的手不放,眉上愁云濃,低語嘆息不止,“小葉,你別怪我多事。我們都是當娘的人,就算不為自己想想,可也得為自己的孩子多做打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