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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名叫秋梅,自幼跟在桂菀身邊,對桂菀忠心耿耿,她想了想,說了個日期,桂菀瞳孔驟縮!
正是她被知州侄子玷污的那一天!
“那天發生了什么,你細細說給我聽!不得有絲毫隱瞞!”
見自家小姐如此嚴肅,秋梅哪里敢搪塞,一五一十將自己所見所聞訴說清楚,桂菀何等冰雪聰明,她有些懵,從秋梅的話她推測出自己這一世并未被玷污,單琛趕在千鈞一發之際將她救了回來。
“奴婢等人還奇怪呢,姑爺可是個文弱書生,別說騎馬了,坐馬車都能顛的他骨頭疼!”秋梅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神奇,“咱們都不知道姑爺什么時候學會的!打那之后,姑爺每天早上都圍著家里轉圈,一開始是走,后來是跑,咱們都看不明白,現在早晨他還早起在院子里打拳,可厲害了!”
桂菀眼前出現了一副畫面,是穿著水藍色衣裙的自己拽著單琛胳膊搖晃,他面露無奈,最終卻還是應了她的請求,一拳劈碎了半人高的巨石……
那笑靨如花的姑娘,真的是自己嗎?
她攥緊了手里的書,耳邊突然聽見一陣小小的鼾聲,扭頭一看,原來是女兒小牙牙睡著了……挺著個小肚皮,像只胖鼓鼓的小青蛙。
桂菀把書放下,“我去書房一趟,牙牙若是醒了,你看顧著些。”
“誒!”
秋梅答應的格外干脆情愿,桂菀披了外衫,拎起小燈,沒讓人跟,獨行而去。
書房還點著燈,想來里頭的人還未睡下,桂菀抬手輕敲,門應聲而開,她像是沒看見謝隱一樣走了進去,只見榻上放了床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他何止是沒睡,是根本連被子都沒打開。
而書房的桌上,還有著她練過的大字,字帖是跟著他臨摹的,桂菀記得單琛的字寫得很一般,可光是那幾本故事書上的字,便是單琛學都學不來的。
謝隱不太敢跟桂菀說話,站在門口,也不敢離桂菀太近,直到桂菀回頭看他一眼,沒說話,但話里那意味讓謝隱不得不朝前面走了兩步,桂菀不說話,他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桂菀低下頭繼續翻看桌上的字帖,她練過的字謝隱都有好好收起來并未丟棄,因此可以清晰看到整個字從差變好的過程,照著他的字帖臨,字跡也與他越來越像……謝隱的字清雋飄逸,透著一股仙氣,女子學來亦很好看。
謝隱有心破冰,他不忍見桂菀痛苦悲傷,便想起了自己尚未送出的禮物。
還一直放在身上。
他本來是想將錦盒遞給桂菀,動作輕柔小心,生怕驚嚇她,結果桂菀卻誤以為他是想要碰她,下意識揮手想要將他推開,謝隱不查,錦盒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跌落地面,將里頭的簪子摔成了三瓣。
第24章第二枝紅蓮(十一)
因屋內安靜,所以簪子摔裂在地的聲音格外清脆,桂菀眼神一動,內心生出陡然生出一種悔恨的情緒,可讓她跟謝隱道歉,她卻又說不出口。
謝隱彎腰將錦盒跟簪子撿起來,面色如常對桂菀道:“抱歉,我剛才沒能拿穩……”
“別說了!”
桂菀突然情緒爆發,她咬著嘴唇恨恨地看了一眼謝隱手里的東西,大步從他身邊經過往外跑,謝隱甚至沒來得及攔住她,只能跟在她后頭,一路把她送回院子里才又悄悄回去。
桂菀站在房門口,在謝隱轉身那一刻,她扭頭看見了他,她已經分不清什么是真實什么是虛假,對前世單琛的恨,對這一世單琛的愛,兩種復雜矛盾的情感交織在一起,令她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
回到書房的謝隱,望著書桌上被翻看還沒有放好的字帖,一張一張按照順序又疊放起來,看不到他臉上有什么表情,因此也不得而知他是否落寞或難過。
小牙牙還在熟睡,只有看到女兒,桂菀那顆煩亂的心才會得到一絲絲平靜。
她輕輕摸著牙牙的小臉蛋,女人這一生嫁了人便注定了,后半輩子過得是好是壞,都要看嫁的男人如何,不過是一場沒有回頭路的賭博,而前世的她很顯然賭輸了,因此落得個家破人亡身敗名裂的下場,可她做錯了什么呢?她爹、她弟弟和女兒,又做錯了什么呢?卻都成為了單琛往上爬的墊腳石,一個人怎么能冷血自私到這種程度,連最起碼的人性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桂菀迷迷糊糊睡去,她下意識想要朝依戀的胸膛靠,可無論怎么尋找,身邊都是冰涼一片,而在夢中,她看到了比桂老爺、秋梅等人口中所說更加不可思議的場景。
從他出現在首飾鋪子二樓,將她救下,抱著她跳樓上馬,回到家中對她說的那些話,以及他誠懇的認錯與請求,夫妻之間愈發恩愛,他從文弱矮小的書生漸漸變得高大強壯,光是站在那,便能給人帶來極致的安全感。
他愛惜妻子,疼愛女兒,孝順爹,對桂朝也很好,不再跟那些狐朋狗友來往,總是把時間花在她跟牙牙身上,出門在外,回來必定會給她跟女兒帶禮物……
甚至還有兩人睡在一個被窩,那一次一次作為女人活著的滋味。
他給她帶來了希望,令她覺得每一天活著的日子都美好又幸福,他不是單琛,單琛根本不配跟他相提并論!
桂菀流著淚從夢中醒來,她雙手捂臉,淚水自她指縫中溢出,小牙牙正在熟睡,不知是哪里來的沖動,桂菀連鞋子都忘了穿,直奔書房而去,月亮掛在東方,天快要亮了,但書房的燈一直沒有熄,桂菀一把將門推開,正驚到坐在書桌前修補發簪的謝隱。
他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肩頭都淋了白霜才將窗戶關上,并無睡意,看見桂菀滿臉是淚,正要站起來詢問,她卻直直撲了過來,謝隱別無他法,卻也不敢伸手抱她,手里還拿著工具,桂菀將他摟得更緊,眼淚將他的衣衫浸濕,淚眼迷蒙中,瞧見榻上仍舊疊得整齊的被子――他還沒有睡。
桂菀痛痛快快哭了一場才抬頭看著謝隱,他也正看著她,目光平靜而柔和,以至于她不由自主地詢問:“……你是誰?你不是單琛,你是誰?”
謝隱并不意外她會察覺,實在是他與單琛沒有絲毫相似之處,他也不會去模仿單琛的言行舉止,那人靈魂污濁品行低下,他絕不愿成為那樣的人。
可叫他如何回答桂菀呢?
“我不知道。”
謝隱最終選擇了誠實,“我不知道自己是誰,就連名字都是我自己取的。”
因為想要證實自己是真實存在的,也有思想,才取了謝隱這個名字。沒什么太大的意義,同“諧音”,他得到其他人的身體,拿走他們的靈魂,就本質上來說,是個使用同一具身體的冒牌貨。
桂菀落下淚來,呆呆地看著他:“那單琛呢?單琛去哪里了?從今以后,我要去恨誰呢?”
謝隱沉默不語。
桂菀哭得鼻頭都紅了,謝隱見她腳上沒穿鞋子,試探著伸手碰了碰她的腰肢,桂菀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了身體,謝隱便將她抱到了榻上,取來一邊盆架上的布巾,蹲下給她擦沾滿塵土草屑的小腳,緩緩道:“你應當去恨,他確實欠你因果,不還清便無法了結。”
給桂菀擦完了腳,謝隱用水凈手,他似乎在遲疑,但最終還是下了決心,將手伸到桂菀跟前,掌心有一團小小的灰色的光,正不安地跳動著。
桂菀不解:“這是什么?”
謝隱的外表與單琛雖說相似,卻又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否則對著單琛那張臉,桂菀可能會吐出來。
“他的靈魂。”
桂菀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不是想要報仇么?”謝隱看了看四周,恰巧榻上有個牙牙愛玩的布老虎,他便將單琛的靈魂塞了進去,放到桂菀手中,“隨便你怎么處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