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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毛毛寫完作業也下樓,像模像樣地拿著抹布在每一張桌子上擦擦擦,這些都是跟孫大爺學來的,老頭兒平時沒事就看不得哪里臟,小丫頭也學會了,地上瞧見根頭發絲兒都要撿起來放垃圾簍里。
謝隱順勢給她倆做了兩碗雞蛋羹當宵夜,他自己則繼續忙碌,天冷有天冷的好處,食材能保持的更久,一樓燒著爐子暖和得很,吃完雞蛋羹,謝絹還帶著小毛毛用爐子烤地瓜跟土豆,謝隱拿了兩個梨子出來,也被小姑娘拿去烤。
烤地瓜烤土豆烤梨都好吃,唯一的壞處是弄得滿手滿嘴黑灰,謝絹把剝好的黃燦燦的地瓜送進廚房,謝隱沒手拿,她踮起腳尖喂到他嘴邊,看他咬了心里就高興:“好不好吃?”
這地瓜個頭雖小卻甜得很,謝隱嘗不出味道,卻能從外頭小毛毛滿足的小表情推測出來,頷首:“好吃。”
謝絹顧不得自己吃,就這樣舉手喂謝隱吃了足足一個,這才顧得上自己,然后又送進烤土豆,烤土豆上灑了層薄薄的辣椒面,之后又是一半烤梨……總之她吃什么,就一定要分給謝隱,謝隱不吃她也是不會吃的。
謝隱忙到十一點多,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全睡著了,他早讓她們上樓去,一個兩個都不聽話,好在都洗了臉洗了腳,他先把小一點的毛毛抱上樓,再來是絹兒,小姑娘朦朧中睜開眼,見是謝隱又很安心地閉上,謝隱把她送回房間,給兩人把鞋襪跟外套脫掉,之后蓋上被子。
到底是成年男性,哪怕毛毛年紀小,謝隱也不會給她“隱哥是哥哥所以可以隨便脫我衣服”的錯覺,至于絹兒更是如此,他希望她們能夠成為獨立自信的女孩子,能夠樹立起“即便是哥哥也不可以脫我衣服”的觀念。
謝隱告訴自己,他只是考慮到了絹兒才會這樣做,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次日一早,孫大爺就來了,捂了一夜的汗,老頭兒又生龍活虎起來,看得出身子骨那是真硬朗,蹬著三輪把小毛毛跟絹兒送去學校,回來幫忙打掃衛生,哪怕昨天晚上桌椅都擦得干干凈凈,過了一夜也要再擦一遍。
臨到下午快放學的時候,謝隱和顏悅色地對孫大爺說:“天冷,黑得也快,外頭風大,你在店里等著,我去接絹兒跟小毛毛?!?
孫大爺敢怒不敢言,他怕老板再逼自己喝藥。
不過他提醒謝隱:“離放學還有一個多小時呢,你這會兒去得等老久了,凍不死你,你把那軍大衣再拿一件自個兒穿上?!?
嘴上不饒人,手里已經拿起一件軍大衣朝謝隱身上套了,可惜孫大爺年紀大了有點駝背,謝隱多高啊,他差點沒夠著。
外頭風確實是大,嗚嗚的刮著,還是頂風,謝隱蹬著三輪到了廠區小學外邊,把三輪車停在學校門口,跟看門的大爺說了聲自己去買點東西,隨后便朝某個方向走去。
這條路人很少,兩邊都是水溝,因為冬天了沒水,樹木枯黃,越往前走越冷清,見不著人了都,一個小姑娘獨自回家,怎么能不害怕呢?
走到三分之二的地方,謝隱停下了腳步,低頭看向蹲在水溝底的男人。
一臉胡茬,頭發油膩的不知多少天沒洗,身上披著件黃大衣,裹得倒是嚴實,可能是怕透風。
謝隱從路邊跳了下去,那人嚇了一跳,“你、你要干啥?”
謝隱沒什么跟他說的,直接動了手,此時的他面上毫無溫柔之色,眼神比這冬日的寒風還要冰冷,完全不將眼前這人當作一個活物,甚至連豬狗都不如,男人個頭沒謝隱高,力量更是懸殊,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兒。
黃大衣扯下來,下面居然什么都沒穿,謝隱愈發沒了表情,絹兒在家里常常提到那個叫呂雪妮的女孩,又熱心又好相處,幫了絹兒很多,兩人是很好的朋友,所以遇到壞人這種事,呂雪妮連爹娘都沒說,卻悄悄跟絹兒說了,兩個小姑娘不懂這些,下意識覺得惡心又奇怪,卻又不知該找誰傾訴。
謝隱在男人的黃大衣里找到了一條麻繩,從絹兒的敘述中可知,之前這人并沒有真正對呂雪妮造成傷害,只是找小女孩搭話,滿嘴不干不凈,但這根繩子的出現則意味著事情有所改變。
這樣的人,根本沒有活著的價值吧?
只要輕輕一動,就能拗斷這個人的脖子,送他下地獄去了。
男人被嚇得屁滾尿流,但天太冷了,幾乎是立刻結成了一層薄冰,謝隱最終松開了手,自從他在戰場上第一次毫不猶豫地殺了人,他便不再將活人的性命當作一回事,可這里不是戰場,他要扼殺的也不是窮兇極惡的敵人。
哪怕是為了絹兒,為了孫大爺跟小毛毛,為了左鄰右舍,為了那個說他身上有著正氣的王公安。
出于求生本能,男人意識到自己死里逃生,他二話不說爬起來就跑,黃大衣也不要了,拼命往前狂奔,謝隱看著那條麻繩,心里頓時有了主意。
廠區小學看門的大爺特看好謝隱這后生,長得俊俏說話又好聽還有禮貌,幫忙看個三輪車,舉手之勞罷了,這后生居然還送了他一小包炒花生,真是讓人不好意思。
連著兩天都是謝隱來接,小毛毛可開心了,拉著謝隱的手向自己的小伙伴們介紹,謝隱準備充足,從口袋里掏出糯米紙包的麥芽糖,一人分了一片,小毛毛倍有面兒,得意的尾巴翹高高,被謝隱牽手走向三輪車時一蹦一跳。
絹兒今天值日,出來的晚一些,跟她一起的還有個扎麻花辮的小姑娘,應該就是她經常提的呂雪妮。
兩個小姑娘一邊走一邊竊竊私語,呂雪妮臉上有點害怕,還看了回家的路一眼,小毛毛揮手叫姐姐,謝隱把三輪車蹬過去:“絹兒,回家了?!?
絹兒拉了拉呂雪妮的手,謝隱又說:“這是你同學???一起上來吧,先把你同學送回家。”
呂雪妮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不用了,我家好遠的,一會兒天都要黑了?!?
“沒事沒事,就讓隱哥送嘛,我還沒有走過這條路呢,是不是啊毛毛?”
小毛毛嗯嗯點頭。
絹兒看向謝隱:“隱哥,孫大爺在店里嗎?”
其實今天她本來就想送呂雪妮回家的,只是沒想到來接她的不是大爺,是隱哥。
第37章第三枝紅蓮(七)
雖然絹兒的年紀最大,但呂雪妮卻比她高,一件軍大衣蓋住三個人還是有難度,因此謝隱把自己身上那件黃大衣脫給了女孩們,謝絹皺眉:“隱哥,你不冷嗎?”
謝隱拍拍自己的衣服:“這不是還穿著襖子,你們坐好了,有些顛簸。”
蒲山市算是八十年代發展的比較好的城市,但也并不是每條大路都是水泥地,只有城區主干道的路修得比較好,偏外圍的還是柏油路,像是呂雪妮家這段,到處坑坑洼洼,平時還好,這要一下雨下雪那真是沒法走,真要趕上壞天氣,學生們都穿著水鞋來上學,書包里再帶一雙棉鞋替換。
可以想見沒有減震裝置的三輪車行駛在這種路上得有多么酸爽,謝隱是騎車的感覺還好,就聽見女孩們不時發出驚呼聲,謝絹跟呂雪妮把小毛毛圍在中間,饒是謝隱已經盡量撿好的地方走,仍舊顛得厲害。
一開始顛的叫,沒一會兒小姑娘們就覺得有意思笑了起來,謝絹還膽大包天地掙脫大衣站在車里,兩只手搭在謝隱肩頭:“隱哥你真的不冷嗎?”
邊說還邊伸手摸謝隱的臉,涼冰冰的,怎么可能不冷呢?
謝隱任由她的小手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長腿蹬著三輪車,“回去坐好,不要亂動。”
謝絹鼓起腮幫子,乖乖坐了回去,她還是很聽謝隱話的。
漸漸到了呂雪妮家所在的村莊,遠遠隔著橋頭,謝絹就奇怪:“怎么那么多人圍在一起啊,發生什么事了嗎?”
呂雪妮一聽也抬頭看去,發現那果然是他們莊的橋頭,好多人,她爹媽也在。
一路上她跟絹兒還有小毛毛在一起,連那奇怪又惡心的男人帶來的陰影都忘了,看見橋頭的吃瓜群眾里有家里人,呂雪妮抓起書包:“絹兒哥哥,你在這里停下就行了,我爹我媽都在呢。”
謝隱依言停下,結果絹兒也從車上跳下去:“隱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