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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需要一個發(fā)泄通道,并不是真的想要謝隱回答,所以沒等謝隱開口,孫警官又自言自語道:“我覺得應(yīng)該是沒有的吧?要是有鬼,也得是那些受害者變成鬼,去找兇手報仇,要是十惡不赦的人變成了鬼,那多不公平啊!憑什么他們生前糟蹋人,死了還能當(dāng)鬼?”
“這些年我就弄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人比鬼可怕,鬼我沒見過,但窮兇極惡的家伙我見了不知多少。”
說著,孫警官終于將煙點燃了,他猛吸了一大口,“當(dāng)警察的,第六感很重要,我總覺得,這回我要交代在這兒了。”
始終沒有說話的謝隱這才緩緩開口:“有我在,不會讓你死的。”
孫警官笑出聲:“這話該由我來說才對,咱倆到底誰是警察啊?”
謝隱讓他看自己身上的警服,別拿輔警不當(dāng)回事兒。
孫警官又哈哈笑了兩聲:“你說這到底怎么回事呢,為什么出不去這個鎮(zhèn)子?我……”
話沒說完,外頭突然一陣喧嘩,孫警官快速吸了最后一口,把煙蒂掐滅,起身朝外頭走,謝隱也跟在他身后,派出所的其他民警不知何時圍成了一圈,大家都面帶驚恐。
原因無他——在眾人中間的,是一個渾身沾滿鮮血,連警服上都全是血的警察!
孫警官瞳孔驟縮,沖了過去:“小嚴(yán)?你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說著他不停地往嚴(yán)警官身后看,“大丁呢?大丁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嗎?怎么就你回來了?大丁人呢?”
準(zhǔn)確點來說,嚴(yán)警官是左半邊身體全都是血,這些血甚至濺到了他的臉和頭發(fā)上,右半邊身體卻還稱得上干凈,就像是下雨天走在路邊,身后一輛車快速駛過,濺起無數(shù)泥水打在了身上。
嚴(yán)警官也是市局警察,有近十年的工作經(jīng)驗,按理說不管發(fā)生什么都能保持冷靜,可無論孫警官怎么問,他都無法回答問題,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上下兩排牙齒甚至還在瘋狂打顫,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大丁……”
大丁是另外一名市局警察,這次市局派來了以孫警官為首的五個人,之前孫警官讓他們?nèi)メt(yī)院、屠宰場之類的地方查查看有沒有行為異常的人,因為能連捅幾十刀還能避開要害的兇手必定對于人體結(jié)構(gòu)十分了解,小鎮(zhèn)人口簡單,一個醫(yī)院一個屠宰場,別的沒了。
“大丁怎么了,你說啊!大丁呢!”
周圍的警察們也都焦急地等待著嚴(yán)警官的回答,可嚴(yán)警官一句話沒能說完全,便徹底昏死過去。
孫警官眼睛通紅,說不出是累的還是恨的,能把嚴(yán)警官嚇成這樣絕對不是小事,而且丁警官沒有跟著回來,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yù)感越來越重。
“小伍,小嚴(yán)暫時先交給你了,謝隱,你跟我一起去吧。”
謝隱點頭:“好。”
孫警官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更不能慌亂,一旦他亂了陣腳,整個派出所都會亂,而且直到現(xiàn)在派出所的民警們都不知道出不了小鎮(zhèn)這件事,孫警官的說詞是接到市局通知,讓他們暫時把吳偉民留在小鎮(zhèn)看管,不然他根本沒法解釋自己為什么帶人走,卻又把人全須全尾帶了回來。
嚴(yán)警官是在極度驚恐的情況下憑借本能回來的,順著他跟丁警官的路線,謝隱與孫警官在路上發(fā)現(xiàn)了炸的到處都是的肉泥。
鮮血混合著肉,鋪天蓋地,路邊綠色的灌木叢中,還有一片一片薄薄的骨頭屑。
孫警官死死盯著掉在水泥縫隙里的一顆人眼珠,半晌,悲痛夾雜著憤怒,大吼出聲!
第409章第三十七枝紅蓮(六)
孫警官是個無神論者,曾經(jīng)。
可現(xiàn)在面對這樣一副景象,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找到科學(xué)理由來解釋,孩子們的死亡令他痛心,老師們的死亡他也感到難過,但朝夕相處親如家人的同事死亡——丁警官甚至連一具全尸都沒能留下,這徹底令孫警官崩潰了。
他怒吼著,“是誰!是誰干的!給我出來啊你這個狗雜種!出來啊!別藏著掖著,出來!”
謝隱則望著那一地血肉,忍不住閉上眼睛別過頭去。
孫警官在怒吼過后,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他大哭出聲,陷入了深深的自責(zé)之中,如果不是他派小嚴(yán)和大丁出去調(diào)查情況,大丁就不會死,這都是他的錯!
是他把大丁害死的,他要怎么跟大丁的媳婦還有孩子交代?大丁的孩子才剛剛會走路,就這樣沒了爸爸,兩口子還都是獨生子女,以后這兩個家庭要怎么活下去?
血肉沾染的滿地都是,孫警官雙手顫抖,他無法控制自己,辦了這么多年案子,當(dāng)了二十來年警察,他見過多少無辜死去的受害者,當(dāng)這個受害者是對自己很重要的人時,他才終于能夠明白,那些失去親人的家屬所感受到的,究竟是怎樣一種痛徹心扉。
丁警官粉身碎骨,光是收集他的遺骸便花了好幾個小時,連警察都死了,而且是這種詭異至極的死法,孫警官在短暫的軟弱之后重新振作起來,哪怕沒有證據(jù),他也只能繼續(xù)查下去,而現(xiàn)在他認(rèn)為這幾樁案子都跟吳偉民有關(guān),就算殺害兩名老師跟大丁的兇手不是他,他也絕對知道些什么。
吳偉民剛被抓時還要臉,知道有人圍觀伸手捂住面孔不讓人看,隨著孫警官想把他送去市局而失敗,小鎮(zhèn)上死去的人越來越多,他開始有了改變。
“喲,這位警察同志的臉色可真難看,該不會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絕癥吧?”
派出所很小,只有一間審訊室,孫警官獨自進來,他有豐富的審訊經(jīng)驗,面對吳偉民的挑釁,換作平常他指定不會受到影響,因為審訊犯人最大的忌諱便是被犯人牽著鼻子走,妥協(xié)、忍讓,決不能在審訊中出現(xiàn)。
可是丁警官的死對于孫警官來說打擊太大,以及無法離開小鎮(zhèn)、無法與市局取得聯(lián)系,這一切都令孫警官感到不安與恐懼。
“鎮(zhèn)子上又出現(xiàn)了三起兇殺案。”
孫警官將兩名老師生前的照片放到吳偉民跟前,“你見過他們嗎?”
吳偉民卻根本不回答孫警官的問話,而是很有興趣地打量著孫警官的臉,觀察孫警官的神態(tài)與表情,顯然,讓他人痛苦,這能讓吳偉民建立權(quán)威感,他的自信又出現(xiàn)了。
“三起兇殺案,怎么只有兩張照片?”吳偉民笑瞇瞇地問。“第三個人呢?他不是也死了嗎?為什么不給我看照片?說不定我認(rèn)識他。”
聞言,孫警官再也控制不住內(nèi)心的憤怒,他失控地雙手抓住吳偉民的頭用力抻向桌面,吳偉民因此鼻血狂流,額頭也磕破了,可他卻像感覺不到一般得意的哈哈大笑,鼻血流淌到了嘴唇,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他看得出來,現(xiàn)如今黔驢技窮只能跳腳的是警察。
那個人說的是真的,這里真的即將變成樂園!
而吳偉民最恨的不是孫警官,是那個把他抓住的男人,還有那個令他心心念念的漂亮孩子,他要把那個男人的肉一條一條割下來,只有這樣,才能平息他的憤怒。
孫警官如此失控,外頭的民警趕緊進來制止,怕他一個沖動把吳偉民殺了,這種人渣死有應(yīng)得,可孫警官的職業(yè)生涯不該就此被葬送。
吳偉民頂著滿頭滿臉的血,得意洋洋地往后靠到了椅背上,他知道這里困不住他,他知道一切都將像那個人說的那樣,樂園即將到來,所有礙眼的人都會得到懲罰,他喜歡小男孩,這里有那么多的小男孩,曾經(jīng)他只能像只陰暗的老鼠躲在角落,觀察那些上學(xué)的小孩子,現(xiàn)在不一樣了,這里將要變成樂園,變成天堂!
“我不跟你說,讓那個抓了我的人過來,我只跟他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