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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隱抬起手,試圖抓起些許陽光,可這陽光照耀在他身上,卻沒有令他感到絲毫溫暖,現(xiàn)在每個從他身邊走過的人,他都忍不住要想——他們還是自己嗎?
“江警官”沒有說謊,黑霧與謝隱同根同源,他們之間有著詭異的、無法割斷的聯(lián)系,這令謝隱感到不適,他隱隱覺得如果自己當初沒有清醒過來,明白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那么他必定會墜入深淵,再也無法掙脫。
每一個世界都指引著他往生前的世界走去,有什么東西在呼喚著他、等待著他。
“早上好啊謝隱,最近在派出所干得怎么樣?”
一個中年阿姨跟謝隱打招呼,謝隱認得她,她是超市的同事,每次超市大促銷時,她總會悄悄給謝隱留一些,這樣他就不用去跟其他人搶了——因為大家都知道他不會搶,只會默默地站在最后排隊,但是輪到他的時候,基本上也不剩啥。
派出所……
謝隱停頓了幾秒鐘才回答:“早上好,我干得不是很好。”
“沒事沒事,年輕人嘛,什么工作頭一回干都會手生,等習慣就好了。”
阿姨安慰著謝隱,又跟他擺擺手,開著電動三輪往超市方向走,只從她的外表看,謝隱看不出她是否被黑霧所寄生,也許是同根同源導致謝隱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他總是試圖保護所有人,在這之前,他也總是能夠成功,惟獨這一次,他居然什么都做不到。
謝隱漸漸走到蒲婆婆家附近,蒲婆婆正在等他回來一次吃早飯,看到老人的笑容,謝隱快步走上前去,蒲婆婆問他:“累壞了吧?是不是又一晚上沒休息?”
“還好,不是很累。”
說著,謝隱左右看看,“小善呢?”
“那孩子昨晚說他今天想睡個懶覺,我就沒叫他,飯也做得晚了點,沒事,咱們先吃,鍋里給他留著呢。”
謝隱點了點頭,一老一少先坐下吃早飯,“昨天晚上您有哪里感覺不舒服嗎?”
蒲婆婆很不解謝隱為什么這么問:“沒有啊,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問您一下。”
蒲婆婆總是閑不下來,兩人正吃著飯,突然聽到屋里有什么東西掉落地上的聲音,謝隱示意老太太繼續(xù)吃飯,自己則去敲了敲小善的房門,“小善,你醒了嗎?醒了就出來吃飯。”
里頭沒有應答,謝隱想起昨晚的黑霧,又想起小善身上自始至終沒有改變的黑色因果之線,他立刻想要打開房門,但從里面鎖上了。
他又喊了兩聲,里頭仍然沒有動靜,這下連蒲婆婆都擔心起來:“該不會是病了吧?”
謝隱一個用力,直接將門鎖擰開,屋子里的景象令兩人齊齊目瞪口呆說不出話,小善背對著他們坐在床上,整個屋子一片狼藉,空氣中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蒲婆婆馬上靠近想問小善是不是不舒服,被謝隱阻止,往前走兩步繞過床頭桌,可以清楚地看見一只黑貓的尸體躺在地上,身軀已然僵硬,被開膛破腹,死狀凄慘至極。
謝隱只覺有一股血氣直沖頭頂,小善正面的睡衣上全都是血,這應該已經(jīng)發(fā)生好一會兒了,所以血腥味已經(jīng)散去不少,而且由于整個小鎮(zhèn)被黑霧侵占的緣故,謝隱感覺自己的五感遲鈍許多,否則換作平時他早就察覺到了。
蒲婆婆嚇得倒抽一口氣,謝隱認出那只黑貓正是當初不滿小善撫摸撓了他的那只,隨后小善呆呆地抬頭看向他,突然沖謝隱露出了一個機械化的僵硬笑容,沒等謝隱開口,他整個人便化作黑霧兩人眼前消失無蹤。
蒲婆婆被這一幕嚇壞了,謝隱沒法去追小善,只能先安慰老人家,蒲婆婆不信小善是怪物,那么好的孩子……平日里朝夕相處,怎么會是怪物呢?
謝隱也拿不準小善究竟是本身有問題,還是真的只是被黑霧寄生,現(xiàn)在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樣做才能制止這些黑霧,它們與他同根同源,這就代表謝隱無法將它們殺死,因為黑霧與謝隱曾經(jīng)是一個人。
小刺猬精與小人參精對黑霧同樣束手無策,它們受謝隱的影響才變得如此強大,黑霧屬于謝隱,它們也沒辦法,并且因為自身力量精純,還要小心不能被黑霧寄生或是污染。
比起小鎮(zhèn)上的其他人,小人參精更擔心謝隱,黑霧就像是另一面的大王,它能夠感受到黑霧所代表的邪惡、貪婪、殘酷,那是在大王身上絕不可能出現(xiàn)的情緒,如果可以,小人參精甚至想帶著謝隱趕緊跑路,離那些黑霧越遠越好。
它說不出為什么,只是潛意識里便覺得那些黑霧無比危險,也許它們無法殺死大王,但卻能吞噬大王,“吃”掉他。
可是他們?nèi)绻吡耍@個小鎮(zhèn)上的居民必定沒有一個活口,已經(jīng)有無辜的孩子與大人死去,就這樣離開,大王肯定不會同意。
那要怎么辦才好呢?
蒲婆婆是個堅強的人,她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緒,謝隱跟她一起埋葬了小黑貓,蒲婆婆便催著謝隱回去派出所幫忙,她還惦記著壞人沒抓到,可謝隱更想留在她身邊。
“我有什么好擔心的?都這把歲數(shù)了。”老人笑得很慈祥,“去吧,去做你能做的事情,待在家里也就是聽我嘮叨。”
謝隱搖頭:“我喜歡聽您說話。”
他檢查過了,婆婆同樣沒有靈魂與意識,然而這份溫暖與慈愛卻無比真實,謝隱不愿意相信她是已經(jīng)消失的存在。
這個小鎮(zhèn),與其說是正在被吞食,倒不如說是在重演過去所發(fā)生的一切。
最后謝隱還是被趕出了家門,他走了兩步,問:“我給您的玉,還在嗎?”
蒲婆婆正想說謊,但這猶豫的瞬間已經(jīng)讓謝隱明白了什么,他搖搖頭,又取出一個小荷包,里面塞著由他的血制作的平安符,本來就是想給蒲婆婆的。
蒲婆婆小心翼翼將荷包放進貼身的口袋,并且再三跟謝隱保證,絕對不會拿出來,絕對不會送給其他人,可謝隱還是不放心,于是就讓小人參精留在家里,無論蒲婆婆去哪兒,都有小人參精看著,這樣可以保證她的安全。
小刺猬精到現(xiàn)在都沒聯(lián)系他,這說明派出所沒有出現(xiàn)異狀,同時謝隱也不大放心小人參精,畢竟黑霧與他們曾經(jīng)遇到的那些邪惡力量不同,所以謝隱給小人參精脖子上掛了一塊長命鎖,小家伙很喜歡,抱著長命鎖倒在謝隱床上滾來滾去。
它不能被蒲婆婆發(fā)現(xiàn),只要呆在屋子里就可以了,能夠感受到婆婆的氣息。
不僅是謝隱的五感變得遲鈍,就連小人參精這種天生地養(yǎng)的精靈,也受到了黑霧的影響,謝隱的房間屬于他的氣息比較濃,只有在這里小人參精才感覺舒服。
當謝隱到達派出所時,他發(fā)現(xiàn)這里也恢復了正常,按理說不可能,光是余警官三個人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將里里外外清理的如此干凈?
別說是那些肉泥骨頭,就連一點血跡都尋不著。
“謝隱,你來啦?”
余警官看見謝隱連忙上前,“發(fā)生了很奇怪的事情,你走了之后,我們原本打算把犧牲的人的尸骨撿起來,可是一眨眼它們就全都消失了,什么都不剩!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不僅是孫警官他們,就連昨晚被砸成肉泥的吳偉民都不復存在,那面墻上如今雪白一片,如果不是謝隱清楚地記得發(fā)生了什么,他甚至會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
檢查派出所監(jiān)控時也仍然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屏幕突然雪花屏了幾秒鐘,再恢復后便一切正常了。
甚至于昨天晚上的黑霧也沒有拍到,它們只要出現(xiàn),監(jiān)控就會變成雪花屏,這說明謝隱走后它們就來了,又或者說它們一直沒有離開,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