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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經子石,東瑤顯然更強,也更靈活,既然砍不掉頭,那么就用毒!
她抬手便是數十枚毒針,每一枚都精準沒入一只眼睛,月島針對妖獸研發出的毒藥十分厲害,羅羅鳥慘叫一聲,只能拼命揮動翅膀,于是周身的烏云被吹散,顯露出它真實的模樣來。
全身上下到處都覆蓋著頭,細看會發現每一顆鳥頭長得都不一樣,有些看著較為機靈,有些看著還比較愚魯,有幾個還會張嘴說人話!
毒藥入體后,中間的那顆鳥頭當機立斷,張嘴就從脖頸處咬掉那些中了毒的腦袋,隨后身上便顯現出碗大的一個疤,瞧著格外瘆人,連東瑤這中見慣了各式各樣傷口的人都感到惡心。
宮桓早已被這一幕驚呆,他張口結舌看了半天,才被經子石罵醒:“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來幫忙!”
“哦……哦哦!”
可即便三人一起,也不是妖鳥對手,每一顆鳥頭都能吐出雷電,神之后裔雖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從根本上而言仍舊是肉體凡胎,被雷電擊中也會受傷,所以這讓三人陷入苦戰之中。
解鯉急得看不下去了,她想去幫忙,又想起東瑤叮囑自己一定要保護村民,打斗期間,許多房子都被羅羅鳥摧毀,她已經忙得不行了!
正在她糾結自己究竟是該聽阿瑤的救助凡人,還是不管不顧沖上去幫忙時,青色僧衣一角從眼前劃過,解鯉下意識問:“你干什么去!”
“去幫忙。”
話音未落,神慧已加入戰場,他一出手,整個場面立刻緩和,只是他不似其他三人那般連砍帶殺,而是口念佛號,隨著誦經聲,羅羅鳥身上那些鳥頭發出痛苦的尖叫,東瑤瞪大了眼:“這是人類的聲音!”
鳥頭堅硬無法迅速砍斷,于是東瑤與經子石合作,她來下毒,經子石負責砍,如果每一顆頭都是一個活人……
羅羅鳥已漸漸變為最初東瑤在書本中看到的模樣,最后宮桓搶了人頭,手起刀落,羅羅鳥便斷了氣,它身上有一股極濃的惡臭,這中臭味,每個獵妖人都很熟悉,是吃了人肉后的惡臭,吃得越多便越臭,怎么都掩蓋不了。
宮桓剁了鳥頭,沾沾自喜,還假惺惺地問神慧:“哎呀,我把羅羅鳥殺了,佛子該不會怪我心狠手辣吧?”
神慧并未回答他的話,目光平和而又悲傷,那是只有他能看見的另一個世界,人們死后,靈魂虛無縹緲,忘卻生前一切,再入輪回。
“阿彌陀佛。”
不知道小禿驢念什么佛號,總之宮桓高興極了,之前尋寶鼠跟樹妖的事兒沒人帶他玩,現在有了羅羅鳥的頭,他回去也能吹噓一番自己的英明神武。
剛才的戰斗中,東瑤受了傷,她隨意撒了點藥粉,便走到神慧跟前問:“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
神慧輕聲道:“我看見了因果。”
東瑤不解,而在羅羅鳥死后,除卻它本身的腦袋外,那些由人類靈魂幻化出的腦袋全都消失了,羅羅鳥吃了這樣多的人,如此輕易死去后,被吃掉的人卻再也不會回來,就算殺了羅羅鳥似乎也沒什么值得驕傲的地方。
東瑤說:“我不懂什么因果不因果,但妖鳥吃人,為了保護活人,就得誅殺妖鳥。”
羅羅鳥一死,籠罩整個村子的邪惡結界因此散去,大家又能像從前那樣生活,只是失去的家人,已經永遠失去。
宮桓得了鳥頭,能耀武揚威,因此心下高興,解鯉心大,不在意這些,東瑤更是不關心,只有經子石,他時不時朝神慧看去,不明白為何同樣身為優秀的新一代,佛子卻能擁有那樣強大的力量。
他看得分明,雖說神慧出場只念了經,可羅羅鳥卻瞬間喪失了抵抗能力,任人魚肉,連身上那些腦袋都不似最初堅硬,神慧力量的強大絕對遠超他的估算,憑什么?
而在羅羅鳥一事后,神慧便與四人告別,他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隨后轉身離開,宮桓撓撓頭:“就這么走了?他不用回萬空寺嗎?”
解鯉也說:“真是個怪人,不過脾氣很好,我還挺喜歡的。”
東瑤倒是沒說什么,經子石則在接下來的旅程中更加沉默。
這趟歷練最終圓滿結束,五個人在這次分別后,其余四人還時不時會碰碰面,神慧則再也沒有見過,倒是佛子行走于人間,漸漸地便流傳開來,神慧的名號也越來越響亮,直到十六年后。
自佛子現世,妖魔們似乎也慢慢開始銷聲匿跡,仿佛他的出現便是對這混亂而危險的時代的終結,一切都將回到最初。
萬空寺門口,兩個頭皮青青的小沙彌正在掃地,天將亮,一會兒香客們便要到了,他們得趕緊打掃干凈才好開山門迎接。
聽聞腳步聲傳來,一個小沙彌頭也不抬:“施主,尚不到入寺時間,請施主稍候。”
那腳步聲微微一頓,卻并未停下,小沙彌于是抬起頭,然后瞪大了眼。
來人一身青色僧衣,洗得略微發白,生得眉目如畫,眉心一點朱砂,瞧著約莫二十五六的年紀,雖然年輕,卻給人一中悲憫之感,小沙彌聽寺里其他師兄弟講起過有關佛子的事,他驚的手里的掃帚都掉到了地上:“佛、佛子?!”
另一個把落葉掃到墻角的小沙彌聞言,立馬朝這里看,雖然他們都沒真的見過佛子,可錯不了!這就是佛子!
小沙彌丟掉掃帚就往寺廟里跑,邊跑還邊喊:“師父!師父!師兄!師兄!”
神慧彎腰撿起掃帚,將他沒掃完的地給掃了,待空相大師帶人來到寺門口見著他,老僧人頓時老淚縱橫:“神慧!神慧!”
神慧伸手將空相大師扶住:“聽聞您身子最近很是不好,怎地不在信里同我說一聲?”
他于人間游歷,餐風宿露苦修一十六年,與萬空寺的聯系便是時不時的一封書信,若非空相大師自覺大限將至,也不會在信里透露口風。
他若是圓寂,萬空寺交給誰都不放心,惟獨佛子。
空相大師瘦得幾乎脫了相,只剩下皮包骨頭,他今年已近百歲,因此愈發希望神慧回來坐鎮,這些年因佛子的存在,萬空寺聲名大噪,香火旺盛,出家人不問世事,卻難免有些事自己找上門。
從前萬空寺不過是個普通寺廟,但因佛子降世,也成了名號響亮的名門正派。
“我已寫信給了舊時好友,她是月島島主,不日即達。”
空相大師無奈:“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出家人四大皆空,圓寂不過是去佛祖身邊侍奉,你又何苦費這份心?”
神慧淺淺一笑,沒有說話,只是在跨入萬空寺正門時,他抬眼看向了不遠處的大雄寶殿。
空相大師有許多話要同他講,因此雖有疑慮,神慧也并未跟空相大師說明,只是陪空相大師說了好一會話,又看著空相大師喝了藥睡下。
東瑤頂多再過兩日就到,有她為空相大師看診,神慧很是放心。
這些年清修下來,神慧早已習慣打坐代替入睡,他的房間還保存完好,打點的也干凈,只是萬空寺在十年前翻修過,他又多年不曾回來,房間里除了床跟桌子板凳,幾乎什么都沒有。
但再惡劣的環境神慧都待過,他并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要救世,須得入世,是東瑤點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