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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玫氣鼓鼓的沖向自己的臥室里。陳媽在樓梯口一探頭,賊似的溜了下去。隨即,木樓梯上便傳來了吧嗒吧嗒聲。陳媽已經是聽墻根的老手了。可在剛才的臨撤退前,她的腳崴了一下子,所以耽誤了撤退的黃金時間,被相玫發現了。
“阿歡,阿歡,看見隔壁姚家的阿歡了嗎?真是的,大半夜的要我替她找貓崽子!”陳媽故意嚷嚷道,走的急了些,踩漏了最后一級樓梯,隨即又“啊呀”的尖叫一聲。
相玫知道陳媽剛偷聽了墻根,怒火燒心,覺得臉頰上火辣辣的,像是涂著一層辣椒醬。
“活該!”相玫罵道。來到臥室門前,她一把撩開寶石藍珠子的塑料掛簾,任憑塑料珠子打在門上,滴答滴答的亂響個不停。
她沒有立即進屋,呆立在門框上,一手叉腰,一手撐住門框。
因為盛怒,她微微的張口喘息著,引得手腕鐲子縫里塞著的淡紅薄紗帕子的流蘇顫巍巍的。
屋里雖然不是很大,卻顯得格外的精致。
屋頂懸著一只西洋吊燈,流蘇層層疊疊垂下,如同被凍住了的瀑布。一派棕漆雕花家具。地上鋪著百蝶穿花的羊毛地毯。屋子中央端放著一只西洋鋼管床,床頭立著一只小巧的梳妝臺,上面又立著一面鴛鴦鏡。
鴛鴦鏡里,利俊正穿著銀灰色的紡綢睡衣佝僂在床上,手里捧著一張香艷的電影海報,哼唱著最流行的電影歌曲。
“醉長安,醉了若夢浮生。憶當時,把盞共醉,鴛鴦依依情纏綿……”
他逼尖了嗓子,音調怪異,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發出的。
床單的顏色是翠綠色的,點綴著細小的花瓣。遠望去,他佝僂的身體像是一只蝦,正擺放在一盤綠瑩瑩的生菜葉上。
“哼!翅膀硬了,不把我這個姑母放在眼里了!”相玫嘀咕著,瞅著鴛鴦鏡里自己蘊著怒的臉異常猙獰。
“我早就覺察到,她瞧不起我們了!”利俊冷笑道,扔下那張電影海報,酸溜溜的道“女大十八變!她不光變漂亮了,心也變冷了!當年,要不是我們大發慈悲的收養她,這會兒,她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你的弟弟倒逍遙自在!”
“別提我弟弟那個孽障了!他們夫妻倆只顧著在南洋賺錢撈金,膝下又有了兒子,正樂的逍遙自在,哪里能顧的上我們的死活!”相玫嚷著這一席話,竟然逼出了眼淚。
她略微的喘息片刻,撇著一副悲涼的小嗓子,道:“我們含辛茹苦的把雁翎拉扯長大,沒有功勞還有苦勞!依照我的想頭,她將來要能嫁進一個像模像樣的人家,不光她享福,我們也連帶著沾點兒光!哼!誰能想到,她竟對一個窮小子死心塌地!本來還指望那窮小子的哥哥能是個體面人物!誰能想到,他竟然是上門女婿、吃拖鞋飯的小白臉!這倒也罷了,偏偏他又拿不起家來,手里沒有半個子兒!窮光蛋!真讓人糟心!”
“要不是我親眼看見,你肯定還蒙在鼓里!”利俊嘲諷道,一骨碌坐起身,自作聰明的道:“那位不知道他的家世?我猜,她肯定是被那小子的花言巧語騙了!”
“誰知道呢!看她的意思,她是準備嫁給那廝的!任憑誰勸都沒用!”相玫冷笑道。
“你上次提起的姓張的呢?”利俊好奇的問道。
相玫登時沖到鴛鴦鏡前,氣鼓鼓的坐下,抽出鐲子縫里塞著的帕子,擦干沾在下巴上的淚,對鴛鴦鏡里的利俊翻了個白眼,隨即撇著嘴,嘆息一聲,道:“樓上那位說,她和姓張的只是同事!嚇!誰信呢!上次,姓張的心急火燎的趕來家里,分明是存心惦記著雁翎!要是沒有小情人的那點兒小意思,他跑來家里干什么呢!不過,他的家世倒真的不了解!誰知道呢!萬一也是窮鬼呢!”
“那位長得一朵兒花似的,整天在辦公室里干著體面活兒!靠著這些絕對的資本,她挑男人都挑花了眼!”利俊添油加醋的道,惹得相玫愈發的撇起了嘴,心里升騰著妒。
相玫年輕的時候,是出了名的美人。如若不是靠著風華絕代的長相,她豈能在江湖里混成亂世傳奇里的老前輩?如今,她已過了不惑之年,雖風韻猶存,可畢竟顯露人生下半場的凄凄之音了。所以,她實在有些妒忌雁翎的風華正茂!
“怎么了?”利俊故意笑問道,心里猜到她正吃著醋。
“哼!這些年要不是靠著老娘,她早就餓死了!現在哪還能挑男人!”相玫憤憤不平的嚷道,轉過身,白了利俊一眼,一摔手,抱起胳膊,任由腕子上的兩只緬甸白玉鐲子滴溜溜的轉著。她愈想愈氣,轉過身,抓起粉撲子,在鴛鴦鏡上胡亂的涂抹著,模糊了鏡里猙獰的臉,心里還是壓不住妒火,繼續嚷道:“哼!體面的工作?不就是個會計!我們狄家也出了大學生!奕翔將來不會比她差呢!”
“對了,奕祥怎么沒回來?”利俊插嘴問。
“他今早打來了電話,說學校里有事情。我套出了他的話,他可能會被選派到國外留學!這幾天,他正用功寫申請書呢!”相玫低聲笑道。一提起她的大兒子狄奕祥,她覺得心里的火氣漸漸的消融了好些。
“真的?”利俊笑道,眼睛一亮,緊跟著問:“我們是不是應該去他先生家里?我聽說,先生的太太喜歡寶石珠子之類的東西!”
“那還用說?這幾天,我正綢繆著這件事兒。”相玫低聲道。
“我勸你先別管那位的閑事了!你倒是一心一意的操心奕祥吧。”利俊嘀咕道,對著天花板一撇嘴。
相玫又不耐煩的一擺手,引得右手腕上的緬甸玉鐲又滴溜溜的轉著,道:“還用你說?不過我告訴你,那位休想輕易的嫁給姓廖的!到時候,彩禮可得由我來定!姓廖的家里要是拿不出我親自擬定的彩禮,休想把她娶走!不花大錢,就想娶那么標志的女人當老婆?哼!天底下哪有這么便宜的放屁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