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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老先生覺得這個提議很和他的心意。他要文泉快去拿象棋來。文泉興致勃勃的去了。他拿來象棋,擺在茶幾上,看著父親和弟弟下棋。
隔著一只高茶幾。茶幾上放著兩盞茶,正繚繞著騰騰的熱氣。
隔著縹緲的熱氣打量,蘭眉齊像幻境里的美人,此時正對廖太太訴苦道:“哎!誰知道以后的事情呢!我眼巴巴的盼著煥銘和細煙從學堂畢業。倆個孩子一娶一嫁,這輩子的心事算徹底的完結了!”
廖太太寬慰道:“蘭姨娘等著享兒女的福吧!一雙兒女都在大學學堂里念書,等把書念出來,肯定能事業輝煌的!少爺自然不用說!小姐也肯定能干大事業的!在我們桂林城,有一個留洋回來的女孩辦了紡織廠,精明能干,讓人翹起大拇指!”
蘭眉齊道:“但愿煥銘和細煙兄妹能為我爭一口氣!”頓了頓,把小瘦臉別過去,眼圈微微的紅了,道:“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等到那一天?我的身子實在不爭氣!整日家受氣!畢竟不是蘇家明媒正娶的!”
廖太太急忙道:“瞧你說的!不過是傷風著涼而已!哪有那么的嚴重。你的身子不舒服,心里自然跟著煩悶,所以會有那些亂糟糟的想法。”
蘭眉齊嘆息一聲,覺得廖太太像是傻子似的當真了,心里冷笑幾聲,可臉上照舊凄凄楚楚的。
廖太太絮叨了好幾句安慰的話才算罷休。
這時候,廖老先生狠命的拍了一下手里的“車”,發出吧嗒一聲響。
都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廖太太旁觀著眉齊的凄楚,卻照舊糊涂油蒙著心。因為,她和眉齊總共沒有見過幾次面,豈能把這個厲害卻佯裝軟弱的女人看清楚?
此時,客廳的另一頭,倪月正故意擦著景泰藍花瓶。她覺得手里打滑,那只景泰藍花瓶實在太滑了。蘭眉齊就像那只花瓶!
館子里送來了飯菜。
倪月麻利的布置好餐桌,笑盈盈的請客人們前去吃飯。
廖老先生和文彬停歇了下棋。廖老先生洋洋得意的。文彬故意讓著父親,但又不能露出謙讓的意思,所以很是費了一番腦子。剛才,文泉在一旁觀戰,抿著嘴笑,覺得弟弟實在為難。早年,廖老先生在香港的報社里做事多年,修煉成一幅孤標傲世的讀書人的脾氣,被小知識分子的清高束縛著。
這會兒,他眼瞅著蘭眉齊四平八穩的坐在了餐桌前,覺得她實在有些壞了規矩。她身為姨太太,怎能坐在大太太的位置上呢?豈有此理!
文彬,文泉,廖太太都沒注意。咳!反正就那么幾個人,除了廖老先生,誰也沒有看到和想到。
蘭眉齊天生一雙尖眼,早已察覺到廖老先生嘴角的冷笑。她故意抬高嗓音對倪月吩咐起來,儼然蘇家正房太太的架勢。
倪月盈盈的笑著,捧著冰涼的法國白葡萄酒瓶,殷勤的為客人們斟酒。
蘭眉齊故意道:“酒水是涼的,喝下去,心里冷!倪兒,去,把葡萄酒熱一熱!”
倪月笑嘻嘻的應著。走到沒開燈的廚房套間里,她便低聲的罵道:“真下賤!什么玩意兒!”
吃完晚飯,倪月收拾著碗碟,故意弄出了聲響。
蘭眉齊豈能饒了倪月故意找茬?她對倪月呼來喚去,指使著她忙的團團亂轉。倪月的心里窩著火,在心里咒罵了千萬遍。
“哼!等會兒在藥碗里少加糖,苦死你!真把自己當成正經主子了?不過就是個二房罷了!沒得讓人惡心。”
廖老先生覺得屋里陰氣重,膝蓋酸疼。他有老寒腿的毛病,一到冬天,必須屋里暖洋洋的。
蘭眉齊聽見廖老先生的抱怨,立即接口道:“可不是!自從老爺子過世后,家里就變得陰沉沉的!我勸大太太換一所宅院,她卻不知好歹!我看她也成天病哼哼的,壓根不像能長壽的!”
文泉道:“少不得將就一些吧!”
蘭眉齊道:“幸虧細煙和煥銘住校,否則要是沾上蘇家宅院里的陰氣,肯定會不好受的!”
廖太太道:“當媽的都是心疼自己的兒女!姨太太實在太不容易了。”
蘭眉齊難得聽見幾句公道話,當即拉起廖太太的手,倆人又開始絮絮叨叨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