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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眉齊道:“你難道還猜不出?你的丈母娘領著合家大小出門了!說是親自去老爺的墓上懺悔!哼!懺悔還有什么用!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她要去懺悔,順帶著把下人們都帶走了,故意讓我孤零零的守著!到這會兒,懺悔的人還沒回來!我連晚飯都沒吃呢!”
文泉想不到竟然是這么回事兒,怪不得家里連個下人的影子都沒有。
蘭眉齊嘆息道:“我的心里生著悶氣,哪里有心思自己出去吃晚飯?干坐著,巴心巴肝的想著老爺在世時候的樣子!天可憐見的!我才是對老爺忠心耿耿的女人!哪里像那沒人心的。她就知道做給外人瞧!”
文泉沒敢吭聲。稍微沉默片刻,他轉移了話題,問起細煙和煥銘。
蘭眉齊聽到文泉問起她的一雙兒女,頓時來了興致,急忙打起精神,道:“住學堂宿舍肯定不比住在家里舒服!我當初死活勸倆人辦走讀,白日里去學堂上課,晚上回公館里住!可偏偏又都不聽我的話!非要住在學堂宿舍里!”
文泉笑道:“家里拘束。學堂里都是同齡人,肯定要比家里自在很多!”
蘭眉齊一擺手,引得手腕上套著的一只金鐲子滴溜溜的顫著。她順勢一撫金鐲子,把那只手搭在了金鐲子上,緩緩的摩挲著明晃晃的赤金,道:“自然是這個道理!畢竟是讀了大學、前途輝煌的人了,肯定都有自己的主意!還能怎么辦?只好由著倆人吧!”
其實,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心里美滋滋的,連帶著原本晦暗的臉色也變得好看了些。煥銘和細煙是她的驕傲。
文泉笑道:“我聽夢錦說起,倆人還參加了學堂里的話劇社呢。我倒覺得,年輕人就應該活波些、交友廣些!我真覺得夢錦太過于自閉了,當初在英國留學的時候,總喜歡獨來獨往的。”
蘭眉齊道:“還是你明白!其余的人都是糊涂油蒙了心!偏偏又趁機嚼舌根,胡思亂想,真真的邪魔外道!夢錦就是太過于死板了!總喜歡拿富家小姐的架子,眼睛長在頭頂上,望見的只有高貴的老天爺!她哪里能體味到三五好友把盞共醉的歡快!這可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文泉畢竟是夢錦的男人,雖然對她的缺點有些不滿,可不能由著蘭眉齊肆無忌憚的說下去,隨即說道:“夢錦有些太古板。煥銘又有些太外向。過度了,都不太好!”
蘭眉齊明知道文泉偏袒著夢錦,有些不高興的道:“你瞧一瞧你!剛哄著我開心了一會兒,一聽見我貶低夢錦那蹄子,你就立馬袒護起老婆來了!真沒勁兒!”
文泉道:“我還要上去洗澡呢!姨娘快回房里歇著吧!這么晚了!寒氣上來了!”說畢,便起身上樓了。
蘭眉齊覺得有些掃興,本來還打算讓他陪自己多呆一會兒呢。她雖是文彬的長輩,可畢竟是個風韻猶存的長輩。要不是礙著蘇家上下的臉面,她恨不得能和文泉來一場老少戀。
這會兒,他已經上樓了,面前的沙發空著。蘭眉齊不由得嘆息一聲,喃喃的罵了一句難聽的。
“你要是優伶子弟,老娘肯定會花大錢買你的!”
客廳里的落地鐘發出了一陣稀里嘩啦的報時聲。
蘭眉齊打了個哈欠,真的覺得身上縈繞著一股子寒涼。
夜已深,花已睡。唯獨這朵臨近夕陽的美人蕉還沒睡。
蘭眉齊站起身,抱著胳膊,在空寂的客廳里踱步。她的右眼皮微微的跳著。按照她老家迷信的說法,左眼皮跳財,右眼皮跳災。所以,她的心里冒出一個念頭:肯定有人在背地里算計著她!哼!除了大太太和夢錦,還能有誰?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蘭眉齊在蘇家混到這份兒上,豈是省油的燈?
那晚,大太太和夢錦回來的時候,已是夜里兩點多了。
回來的時候,鬧出了驚天動地的動靜。下人們一疊聲的嚷嚷著倒茶倒水。
文泉被樓下的吵鬧聲驚醒了。他穿著睡衣下了樓。路過蘭眉齊房門的時候,他看到那扇棕漆雕花木門開著一條縫。縫隙里,蘭眉齊正抱著白皙的胳膊,喃喃的咒罵著。
“三更半夜,咋咋呼呼的!真見鬼!”
文泉來到樓下,見大太太一臉傷感,她還在唏噓哽咽著。夢錦顯得不耐煩,對文泉使了個眼色,要他不要多問。角落里,倪月,顧媽,喬媽,都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各自都在心里抱怨著。
文泉來至角落里,把顧媽和喬媽打發走了,單獨留下了倪月,隨即問道:“大太太怎么了?這會兒才回來?深更半夜的哭哭啼啼!讓隔壁公館里聽見了算什么?”
倪月生怕大太太會看見自己,急忙蹲下身,藏在一簇陰匝匝的多本菊花瓶的后面。
文泉也蹲下身,又低聲問了一遍。
倪月道:“真真的說不得!大太太帶著合家上下去了老爺的墓前。她又是哭,又是叫的,折騰了整整一下午。小姐被她揉搓的像面團一樣,衣服上全是大太太的鼻涕眼淚。好不容易折騰完,大太太又發了瘋似的硬跑到姑子庵里,跪在菩薩的面前,一個勁兒的懺悔!又迫著師太念了一百單八遍懺悔咒,大太太自己又念了一百單八遍懺悔咒,折騰到深更半夜,才大發慈悲的讓小廝開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