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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光早都被這番話驚住了,拉住女孩的袖子,頗有些急:“那我抹了會不會變好看?”
“當然會啦。”
盈袖從梳妝臺上拿起瓶桂花油,往梳子上倒了點,輕輕地給尼姑梳那二寸來長的頭發,循循善誘:
“不光身子,頭發、口齒都要精心養護哩,你送我回桃溪鄉,我立馬叫我嫂子給你調配這些好玩意兒,真的,這些都是宮里傳出來的,民間沒有的,保管你不到一年就成了大美人,再也沒人欺負你,嫌你丑啦。我還叫我嫂子給你做紅燒肉和清蒸鱸魚,她會的可多了。”
“不行,我們哪兒都不去。”
柔光猛地站起來,往后退了兩步,故意握起拳頭嚇唬盈袖。
“大哥說你最會騙人,叫我別聽你的。”
“走嘛。”
盈袖嬌怯怯地撒嬌,哄道:“當尼姑多沒趣兒,不如還俗,每天都能吃酒喝肉,多自在。”
“不。”
柔光雙手合十,垂眸念了聲阿彌陀佛。
“貧尼要出家的。師父說人有過去,現在和來生,只要貧尼今生好好苦修,來生就能變得像你這么好看。”
盈袖只覺得胸悶氣短,暗罵左良傅當真詭計多端,知道她會想法子出逃,就派了這么油鹽不進的憨貨盯著她。
正在此時,外頭忽然傳來一聲爽朗且中氣十足的女聲。
“阿彌陀佛,柔光,你塵緣未斷,如今逢著梅施主引你回紅塵,何不隨她去呢?”
話音剛落,從外間進來個中年比丘尼。
這尼姑穿著寬袖緇衣,左手提著個大藥箱,右手持著小葉紫檀的念珠,年約四十上下,容長臉,眼角皺紋頗深,雖說有了年歲,但依舊能看出貌相秀美,天生的唇角上揚,給人種慈眉善目之感。
這尼姑剛進來,柔光就緊走幾步上前,雙手合十,腰彎下去一半,虔誠地叫了聲師父。
盈袖一愣,師父?這位就是竹燈主持?
她趕忙過去,欠身福了一禮,恭敬道:“小女多謝大師相救。”
不管竹燈是不是朝廷安插在曹縣的暗樁,總之這老尼姑給她換過藥,那便算恩人了,是該守著禮。
“施主客氣了。”
竹燈扶起盈袖,趁著空兒上下瞧了眼女孩,連連點頭,并沒有說什么稱贊的話,攜盈袖坐到小杌子上,笑道:“施主的面色比昨兒好多了,散熱的藥就不必再吃了。”
“是。”
盈袖趕忙應聲。
她可不敢在竹燈跟前耍鬼,老尼姑能在曹縣扎根立足這么多年,肯定是有手段的。
“大人臨走前交代貧尼,要好生照看施主。”
竹燈彎腰打開藥箱,從里面取出個琉璃盒子,笑著遞給盈袖,道:“這是貧尼昨兒調配的祛疤藥膏,施主可等傷好后涂抹。”
“有勞您了。”
盈袖接過藥膏,起身又福了一禮。
“方才貧尼進來前,聽見施主在和柔光說潤膚膏子,倒叫貧尼想起一段往事。”
竹燈眸中似有淚花,拉住盈袖的手,嘆了口氣,笑道:“貧尼出家前曾是宮中的女官,在淑慧貴妃的宮里當過幾日差。猶記當年貴妃娘娘明艷絕倫,三十多的人保養的像十幾歲的姑娘,她最會調配這些潤膚的膏子,什么掌中飛燕膏、貴妃芙蓉露,名字真真別致。后來發生了件大事,牽連里很多人,淑慧貴妃被賜死,她母家合族覆滅,阿彌陀佛,聽說她的嫡親妹妹為奸人陷害淪落煙花,十幾年來不知所蹤。”
這番話聽得盈袖心驚肉跳。
竹燈說的難道是嫂子的身世來歷?
都說羽林衛掌握天下人的辛密,瞧瞧左良傅,他對陳硯松、陸令容的事了如指掌,曉得嫂子的身份估計也不難。
那竹燈在她跟前說這話什么意思,是想認回故人?還是圖謀著把嫂子抓捕,再制造一場血案?
“真是可憐。”
盈袖低下頭,嘆了口氣:“想來那天家富貴也不是好享的,今天是宮門里的娘娘,明兒就成了黃土中的野鬼,莫不如看空一切,隨遇而安。”
“阿彌陀佛,梅施主當真有慧根。”
竹燈笑了笑,沒再繼續說淑慧貴妃。
她從藥箱中拿出一沓上好的宣紙,笑道:“貧尼有個不情之請。”
“您請說。”盈袖微微頷首。
竹燈笑道:“聽大人說,施主擅長作畫,尤精仕女。貧尼多年來一直照看陸姑娘的身子,奈何一直鉆研不出治她病的方子,心里好生過意不去。過幾日就是她十九歲的生辰,貧尼想請姑娘為她畫一幅小像,紅塵轉瞬即逝,將最美年華留在畫上,也是好的。”
“自當遵命。”
盈袖一笑,十分不情愿地接了這項差事。
這或許是左良傅的意思吧,不好在她跟前說,便托了竹燈主持來求畫。她現在是真有些吃味了,但也真是好奇,到底陸令容有多完美,怎么人人都在她身邊打轉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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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emsp臘月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