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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月站到了趙嬤嬤跟前,說話綿里藏針:“今晚上大爺把表小姐挪到里間休養,已經十分不妥了,若是叫老爺知道,大爺又得挨一頓鞭子。我的姑奶奶,求你別再生事了,曉得你家當初承了表小姐的的大恩,你惦記著要報答,可咱們要把事情拎拎清楚,別弄得全曹縣人都曉得表姑娘衣衫不整地回來,夜里還住在大爺屋中,叫人笑話咱們陳家沒規矩。”
“你們太過分了。”
青枝大怒,疾走幾步過來,蹲到盈袖跟前,目中含著淚,輕聲哀求:“梅姑娘,您說兩句罷。”
盈袖扭轉過身子,她對陳家內院里的爭斗并無興趣。
“今兒過年呢,哭哭啼啼像什么話,沒得叫梅姑娘笑話。”
趙嬤嬤食指狠狠點了下青枝的頭,思量了片刻,疾走幾步過去內間門口,掀開簾子,踮起腳尖,抻著脖子往里頭瞅了眼,冷笑了聲:
“這不挺好的么,估計就是受了驚嚇,不要緊的。”
說這話的同時,趙嬤嬤從外間的柜子里尋出個錦盒,打開,從里頭取出一支上好的紅參,看了眼盈袖,笑道:“這東西最是能補氣血,待會兒我親自下廚,把它片了,給兩位小姐弄點清粥小菜,且先湊活著墊墊,明兒早上吃扁食。其實女人家,還是吃燕窩最滋養,正好前兒莊子孝敬上來幾盒不錯的燕窩盞,不知梅姑娘喜歡吃什么口味的。”
“不用麻煩了。”
盈袖冷聲拒絕,問:“嬤嬤,我可不可以單獨休息會兒?”
“是是是。”
趙嬤嬤一拍腦門,連聲說自己疏忽了,都這么晚了,姑娘肯定困乏了。
說話間,趙嬤嬤推著青枝和海月往出走,在關門的時候,這婦人半個身子探進來,手指向最邊上的架子,低聲道:“第二排的抽屜里有治傷的藥膏子,可以稍稍緩解一下皮肉的疼,姑娘你一個人在外頭,定要照顧好自己呀。先別睡,嬤嬤叫丫頭們給你燒點熱水,洗個澡,再用點燕窩粥。”
說罷這話,趙嬤嬤輕手輕腳地合上門,出去了。
沒了婦子拌嘴聲,屋里頓時恢復了安靜。
盈袖坐在塌上,垂眸看了眼身側的錦被和繡了連枝花的枕頭。
今晚上她能在香暖的屋里享受高床軟枕,可是柔光,不知道在哪里孤零零地躺著。
想著想著,盈袖又掉淚了。
她起身,捂著發疼的心口,疾步走進內間。
環顧了圈,果然里頭又是番天地。
床帳是寶藍色緞底繡八仙過海的名家珍品,所有桌椅器具都是古物,地上鋪了厚軟的大紅長毛毯,桌上擺著成套的犀角杯,就連燈罩都是琉璃做的。
朝前看去,繡床邊的小杌子上放著個玉碗,碗里還剩了一半藥汁,床上此時躺著個美人,是陸令容。
盈袖緩緩地走過去,站在床邊,仔細地看這女人。
嬌瘦、面如蠟色,毫無血色的唇顫抖著,即便昏睡著,眉頭都蹙得緊,時不時還會說一兩句胡話,無非是表哥、救命和別過來。
盈袖冷笑了聲,湊過去,死盯著這張無辜的小臉,揚起手,狠狠地扇了一耳光,登時把這病美人的頭打得扭到一邊。
“我知道你醒著。”
盈袖往后退了幾步,挺直了腰桿,眸中盡是怒。
“梅姑娘,你終于來了。”
陸令容用手背蹭了下發疼的側臉,笑了笑,慢悠悠地起身,緊接著下床穿鞋,輕移蓮步行至盛怒的盈袖跟前,撲通一聲跪下,仰頭看著盈袖,道:“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小師父,是該打。”
一想起柔光身上的傷,盈袖就心疼得滴血,她揚起手,左右開弓,連打了陸令容四個耳光,她只恨自己此時太虛弱,用不了全力。真的不懂,人命在陸令容眼里到底算什么,坑害了別人,這賤人怎么還能如此淡然。
在打第五下的時候,她的手忽然被陸令容抓住。
“放開。”盈袖咬牙,恨恨道。
“現在不行。”
陸令容笑了笑,舌尖舔了下唇角的血,她站起來,將凌亂的頭發別在耳后,定定地看著盈袖,冷靜道:
“梅姑娘,我建議你最好別再打了。你不太了解陳南淮,他護短,會報復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莫名覺得陸令容有點攻……
第38章投繯自盡
說罷這話,陸令容丟開盈袖,疾步走到窗跟前,略微推開些,仔細查看外邊有沒有人在暗中窺似。
靜等了片刻,只聽見偏房那邊海月和青枝正吵嘴吵得不可開交,陸令容松了口氣,冷笑了聲,把窗子合住,她摸了下被打的發熱發痛的臉,走到盈袖跟前,哽咽道:
“梅姑娘,你現在知道了吧,我和小師父一樣,都是左大人的人。”
“你不配和柔光相提并論。”
盈袖咬牙,眼淚又掉了下來。
仔細瞧去,陸令容臉色很難看,左右臉依稀能看見緋紅的掌印兒,她太瘦了,不知穿著哪個丫頭的厚寢衣,有些撐不起來,脖子上有個觸目驚心的掐痕,這會兒已經變得青紫。
“是,我的確不配。”
陸令容眼圈紅了,聲音有些嘶啞:“梅姑娘,我不瞞你,左大人安排我進登仙臺,為的就是利用我來挑起高亦雄那畜生和表哥相爭斗,以便離間陳家和魏王的關系。你那會兒在籠子里,想來也瞧見了,那個兇惡的童女是左大人派來殺我的啊。”
說到這兒,陸令容泣涕漣漣,微微彎腰,做出謙卑之狀,抓住盈袖的胳膊,言辭相當委屈:“梅姑娘,我不想死,我才十九歲啊。主持雖說是朝廷的暗樁,但她也是最善良不過的人,我佛慈悲,主持這些年一直照看我的身子,不忍我被左大人算計至死,便暗中給我指了條生路。”
盈袖厭惡地甩開陸令容的手。
是啊,她被左良傅帶到了慈云庵,那是竹燈大師的掌控之地,左良傅這狗賊對她做的種種齷齪事,說的種種惡心話,想來竹燈都知道。所以,陸令容才鋌而走險,擄走她,拿她當擋箭牌。
“你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