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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咱們在丹陽縣住著時,街面上那個打鐵的無賴非禮了你,你哥哥二話不說就打上門,他雖說有個兒子,可這么多年最疼的還是你,說句難聽的,他是把你當閨女養了,這事出了后,他也后悔得不行,沒有一日不念叨你?!?
梅濂閉眼,一行清淚劃過。
“呵?!?
荷歡捂著唇偷笑,故意揶揄:“夫人這話說的可真動人,奴都要聽哭了。梅大人若想妹子,怎么還把蓮生肚子弄大了,看來他晚上還真忙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護衛都笑了。
如意娘臉緋紅一片,暗罵這臭丫頭不愧是陳硯松調.教出來的,嘴頭子太厲害了。
“你起來?!?
梅濂俯身,將妻子拉起來。
男人仰頭,靜靜地看著上房,嘆了口氣:“袖兒,哥哥嫂子把你養這么大,從沒要你報恩吧,當時哥哥攤上了人命官司,也只能這么著,你一直是個懂事的孩子,應該能體諒哥哥?!?
里頭忽然傳出摔打東西的聲音。
梅濂臉上的痛苦之色甚濃,柔聲道:“既然你和南淮過不下去,哥也不會勉強你,這次來洛陽,就是專門帶你回曹縣的,咱娘不行了,臨終前就想見你一面,你是吃她的奶長大的,你就算恨哥哥嫂子,也好歹回去看眼娘?!?
“打住?!?
荷歡坐直了身子,譏諷道:“那是您和南淮大爺的娘,我們姑娘的母親姓袁,因著您當年偷走了姑娘,夫人生生給急出了瘋病,這筆賬又該怎么算。”
梅濂知道這賤丫頭鐵了心不讓他見盈袖,隱在袖中的拳頭握緊,悶著頭,就要往里闖。剛走上臺階,就瞧見那幾個護衛拔出了刀。
“袖兒,是哥哥對不起你,哥就想見你一面,你要是想讓哥死,哥絕無二話?!?
梅濂徑直往里闖,忽然,他的胳膊被一個護衛刺了一刀,痛楚瞬間襲來,梅濂捂住胳膊,仰頭朝上房看去,油燈忽然滅了,里頭沒了動靜。
梅濂苦笑了聲,妹妹到底不原諒他。
“行,那我和你嫂子就站在外頭等你?!?
梅濂深呼了口氣,退到臺階下,輕攬住妻子,柔聲道:“等吧,是咱倆傷了她的心?!?
如意娘從袖中取出帕子,幫丈夫簡單處理了下傷口,哽咽不已,站在雨中,等著妹妹的原諒。
“端個火盆來,冷死了。”
荷歡將被子往身上拉了下,捂著口直打哈切,冷冷掃了眼那對夫妻,閉眼睡去了。
……
雨下了一整夜,涼透了整個洛陽。
天亮的稍微有些遲,日頭躲在層層灰云后頭,屋檐往下滴著水,燈籠里的蠟燭早都燃燒盡,守夜的護衛換了兩班。
大抵在外頭睡了一夜,荷歡身上有些酸疼,她捏著腰,慢悠悠地坐了起來,往下一瞧,梅家夫婦還站著呢,雖說渾身濕透了,可那份氣度還是有的,沒有半分落魄,眼中的堅決反而更盛了。
荷歡搖搖頭,姑娘攤上這么對哥嫂,真不知是她的福還是禍。
正在此時,只聽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荷歡朝前看去,見大福子帶著個年輕俊朗的男人進來了。
那男人手里也提個大食盒,和大福子有說有笑。
看著不到三十,可頭發竟有些花白,不胖不瘦,劍眉星眸,鼻若刀削,通身散發著股文雅風流的氣質,眼神明亮銳利,給人一種正氣凌然的感覺。
“文爺,您小心腳下。”
大福子連聲道:“昨晚下了一夜雨,地滑著呢。”
“多謝小哥提醒?!?
男人笑著感謝。
走到梅濂夫婦跟前,男人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番那對夫婦,不解地問大福子:“這二位是…?”
“在下梅濂?!?
梅濂抱拳,笑著見禮。
暗道,能在大清早到小妹院里的,估摸是大夫吧。
“袁文清?!?
袁文清將食盒放在地上,抱拳回禮。
他這回仔仔細細地打量這對夫婦,與梅濂目光短暫交接,垂眸,看了眼如意娘,淡淡一笑:“這位想來就是尊夫人吧?!?
如意娘聽見是袁文清,心里到底有些畏懼,不自然地笑笑,給袁文清屈膝見禮,亦偷偷打量了番男人,暗贊,果然一表人才,聽說此人拒絕入禮部,堅持去地方為官,看來是個心有溝壑的君子,日后必成大器。
“文爺也是來看妹妹的吧。”
如意娘笑著問。
“不,我先來拜見左大人?!?
袁文清有些詫異地瞧了眼上房。
就在此時,上房的門嘩啦一聲開了,從里頭走出個高大俊朗的男人,正是左良傅。
左良傅似乎特意捯飭了番,穿著玄色錦袍,頭上戴著玉冠,腰上懸掛三只繡了梅花的香囊,唇角勾著笑,瞧著精神奕奕。
“文爺,一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