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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面有點坎坷,走在前面帶路的蘇綿提醒:“甜水鄉姓沈的只有村東頭一家,我帶你走小路,讓人瞧見了不好。”
這個不好,不是孤男寡女對名聲不好,而是那老沈家,是舊時代的地主,她聽她奶說過,沈家最鼎盛的時候,全村人都佃他家的田種,他們家的宅子除了住主人,還能留下十好幾個長工。地上鋪的是青石板,房子是紅磚蓋的,窗戶上糊著的都是西洋進來的玻璃。
只是后來沈家作為典型最先被斗倒,沈家宅子里世代積累的財富也都被村民砸光搶光,只留下沈家的宅子,空落落的,挺那里保存完整。
那宅子修的氣派,向陽,西廂房里養嬌小姐的屋子更是冬暖夏涼。村子里好多戶都想住進去,只是前些年分不勻,近些年沈家宅子又被上面給封上了,誰都沒敢再亂起心思,怕和資本主義挨邊。
霍胥跟在蘇綿身邊搭話:“你經常去沈家?”
“小時候去過幾次。”蘇綿避重就輕,“甜水鄉小,你隨便問個人都知道這路怎么走。”
霍胥聽出了她話里的警惕,是不放心他。
他的舌尖頂了頂后槽牙,從嗓子里發出輕笑。
景世卻聽不出來,一張嘴就是否定:“沈家是被打擊批/斗的典型,能有幾個人愿意挨邊?小黃毛,你這個思想覺悟不高啊。”
是,上面打壓沈家,說沈家是封建糟粕,是剝削百姓們的扒皮,和沈家貼了邊,不管是誰,都會被打上一樣的標簽。
上輩子蘇綿也這么認為,只是后來看的多了,也就明白的更多了。
就像她奶當時感慨,說沈老爺子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善人,平日里也沒欺壓過長工,按月結賬,樂善好施,饑荒的年代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結果命令一下來,村里人就都跑到了沈家,砸的砸搶的搶,哪里還記得自己受到的恩惠?那么大一家子,就剩下家里的小姐,被沈老爺子提前給送走了。
沈家是好人,壞的是人性。
她音色沉沉:“這是,時代的錯,不是沈家的錯。”
霍胥詫異的看了蘇綿一眼,繼而垂眸。
從山上下來沒有花費很長的時間,蘇綿說完話后,三個人的氣氛就沉默的詭異,原本半個多鐘頭的腳程,硬是讓蘇綿加快了速度,又縮了一半。
出了太陽,又是快到五月份的季節,家家戶戶都要去公社趕工,蘇綿帶著霍胥和景世,盡管走的是小路,也還是遇見了不少鄉親。
蘇綿繃著嘴角,看著周圍一臉好奇的七大姑八大姨,整個頭都大了。
第6章蘇綿能來五房就好了
霍胥穿的是純手工的白襯衫,身下是一條黑褲子,一雙腿筆直修長,容貌清俊,而他身邊的景世,雖不及他,卻也不凡。甜水鄉里的村民,去過最大的地方也只是縣城,一輩子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瞧著就不是他們這種山溝溝里養出來的。
幾個大媽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這老蘇家的小閨女真是有福氣,一出手就領了兩個忒俊的大小伙子回來!”
可不就是有福氣嗎?隨便嫁一個,這輩子都衣食無憂了,這哪里是鄉下的泥腿子可以比的。
“別看蘇綿這丫頭名聲不好,這運道確是頂了天的,只是不知道我們家牛翠有沒有這福氣了。”說這話的是金桔嬸,她話罷,直接上前拉住了蘇綿的手,親的像是一家人:“綿綿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往后富貴了,你千萬別忘了金桔嬸對你的好,可得多幫襯著你牛翠姐點。”
牛翠是金桔嬸的大閨女,今年十六了,長得不好還好吃懶做,在村子里名聲已經敗壞了,說個親往外搭錢都沒人要,也就不怪金桔嬸著急了。
只是——
金桔嬸這眼光,未免有點太高了。
蘇綿不著痕跡的把手抽出來,“嬸子說笑了,這十里八鄉哪個不是我叔叔嬸嬸,我日后要是有出息了,當然是有好大家分了。”
蘇綿變相的拒絕讓金桔嬸僵了下身子,臉上的笑散了個沒影,剛要罵,就看見周圍幾個女人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
直夸蘇綿,等到蘇綿解釋說是給兩個人帶路出村先行一步之后,還有人接嘴:“綿綿這丫頭啊,我瞅著不錯,踏實肯干,老蘇家有福氣啊!”
“我呸!就是一個掃把精,能有什么福氣?好人家的閨女還能和兩個大男人從林子里鉆出來?指不定干了些什么齷齪事呢!”金桔嬸啐了一口,徹底記恨上了蘇綿。
“人綿綿都說是幫忙帶路,金桔你可別往人家姑娘身上潑臟水。”人群里有人看不過眼,就說了一句。
金桔嬸冷笑一聲,“我潑臟水?這村子里誰不知道她蘇綿是個禍害精,瞅她給她姐克的,現在還要往縣醫院里趕著治病,你要是覺得那丫頭好,就帶回家里養著,看看你家還能活幾口人!別像沒見過好人家閨女一樣,看見個賠錢貨就當成寶貝!”
“金桔你怎么說話呢?”
“我怎么說話了?我說的可是大家公認的實話!不用你幫蘇綿那個禍害精說話,也得人家記你這點好!”金桔嬸說完話,挎著籃子率先離開。
……
給霍胥和景世送到了地方,蘇綿就背著籮筐回家了,她輕車熟路的跑到了五房,這會兒蘇楠楠還在賴床,蘇家的家境好,房子是新起的紅磚瓦房,昨晚燒的菜,炕還是熱乎的。
蘇家人口多,這些年若不是五房從外面拿錢,單是家里出工分掙來的口糧,也只夠大家緊緊巴巴吃頓飽飯,要想再好點,簡直是天方夜譚。
空間的東西只拿不進,蘇綿把掙來的錢塞到了炕頭里,動作間,吵醒了還在睡覺的蘇楠楠,小團子揉了揉眼睛,臉蛋紅撲撲的:“姐姐,你怎么醒了啊?”聲音還有點啞。
這瓜娃子,她都出去轉了一圈了,哪里是剛醒?
雖說是入春,可甜水鄉的清晨還帶著幾分寒氣,扎的人骨頭涼嗖嗖的,蘇綿避開了蘇楠楠伸出要抱抱的手,叮囑他:“快起床,姐給你把熱水打好了,一會兒吃飯。”
蘇楠楠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姐最好了。”頓了頓,有點泄氣:“姐,你以后別給我打水了。媽說了,女孩子得嬌養著,我看往常,都是爸給媽打熱水的,以后你多睡會兒,楠楠給你打熱水。”
他信誓旦旦的保證,不到蘇綿的肩膀處,聲音還帶著幾分稚嫩,揚起小拳頭的樣子,特別的奶。
蘇綿被小團子的話逗笑了,看著小團子快生氣了,這才收斂,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對著蘇楠楠的臉頰邊啵了一口:“那以后你給姐打熱水。”
蘇楠楠捂住小嘴,一張臉紅撲撲的,耳朵尖尖上都染了層胭脂色,扯著衣擺,很是不好意思:“姐,我是大孩子了,可以保護你了,你不能總親我的。”
“真的不能親了?”
蘇楠楠遲疑:“不能了。”
“行,那姐往后就不親你了。”蘇綿把熱水端到小團子面前,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