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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二十五年,吉慶城南一百八十里外官道。
武山寒坐在馬車里,想著此次南行見道宗,面色有些沉重。道宗時日不足百年,這百年內若不尋來種子,待到青海無主,武家將失去一大臂膀。此時道宗又急急喚自己前往青海,不知是好是壞。
車夫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此刻知道少家主心中郁結,回頭喊道:少家主,前面有個站腳的地方,咱們進去喝個茶,解解乏吧!
武山寒并未回應,但是車夫知道,這是同意了。除了車夫和車里的武山寒,馬車前面還有兩個騎馬的護衛,一行四人,便一齊下了官道往茶亭行去。
護衛二人并未進茶亭,如今亭子里只有車夫和武山寒,兩人同坐一桌,不似主仆,更像朋友。車夫杜展點了茶水后,看向愁眉不展的武山寒:少家主,且寬心。你也知道,我不到二十歲就在武家,如今已有四十年了。咱們武家是條大船,風浪大,有個小顛簸是常有的事。
武山寒點點頭,隨后似是聽到馬蹄聲,于是望向茶亭遠處。
車夫杜展掃了一眼,隨后輕聲開口:七樓,不過窮酸得很,有點意思。要不,放進來咱們瞧瞧
武山寒點點頭,沖亭外說道:讓他們進來,別攔著。
外面暗處的兩個護衛聞言,止住了身形,繼續蟄伏。
……
張渡,魯衛城里出了名的厚臉皮。
后來我喝多了漏了馬腳,被他們兩個八樓識破了。那兩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二話不說就想殺了我。我是誰我可是張渡啊!一套醉拳打得他倆滿地找牙,再不敢攔我,我就這樣瀟瀟灑灑下了山!沒看他們還特意派了兩個人護送我么,就是被我打怕了!張渡語氣里那叫一個神氣。
可他自己心里卻納悶得很:自己那天確實喝多了,只記得迷迷糊糊下山,然后就是在陳田家里醒來了。陳田說自己是被兩個寨子里的小嘍啰送下山的,難不成是陳凌安排的可他喝得比我還多啊。也許是那個什么三當家的,怕得罪道宗,才安排人把自己護送下山的那也應該是送到青海啊,畢竟自己打的招牌是青海使者,怎么就給送到陳田家里了
張渡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是安全下山了。陳凌不敢下山,希望張渡跟陳田撒個謊,就說自己想帶著山匪們走上正路,先不回家。張渡知道陳凌處境艱難,下山只怕是官府也容不下他;他也知道陳田為人父的痛苦,想著能寬慰一二,便幫著陳凌撒了這個謊。此間事了,父子二人便又踏上北行之路。
因為張渡忘了帶換洗的衣服,路上又幾乎沒走大路,連個像樣的城池都沒見到,爺倆就這一套衣服在馬上跑了幾天。數百里的路跑跑走走,再干凈的衣服也臟到了極點,樹枝一劃,甚至還有些破損,弄得二人看著活像是兩個乞丐。
此刻二人越來越近,車夫杜展眼睛也逐漸明亮起來,再沒有方才的渾不在意:少家主,此人樓宇恢弘,階次明朗,是個大才。觀其衣衫掛飾,很可能還沒門戶,您看……
武山寒摸了摸扳指,點了點頭:那孩子呢
杜展皺了皺眉:再長一兩歲能行,現在太小了,還看不真切,但是骨子不錯,如果是這男人的兒子,估計也錯不了。兩人說話的功夫,這一大一小兩人已經在茶亭里坐下,離武山寒二人并不近。武山寒見狀,摸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上:店伙計,這兩桌的茶水我都付了。店伙計一愣,一壺茶水不過兩個銅錢罷了,這人倒也大方。便笑著回應:好嘞,那我給這二位也沏上上好的茶水!
張渡連忙抱拳道謝:謝過朋友,可無功不受祿,這……
武山寒笑著回應:兄弟年紀輕輕武藝了得,可你二人如今……何至于此
張渡聞言,臉上羞愧,可也不扭捏:慚愧,在下張渡,這小子是我兒子張書舉。我家本在魯衛城江口鎮,祖輩做些小買賣。奈何我天生不是做買賣的料,這些年虧得所剩無幾,加上去年發妻重病,我變賣家財也無濟于事。藥石罔效,今年年初她便撒手人寰了,留我父子二人彷徨。我不愿再留在江口那傷地,又聽聞陽雨書院是天下第一書院,便想著將書舉送至陽雨,而我則憑著一身武藝去漠口謀個差事,也好我父子二人糊口飯吃。
說罷,他望向小書舉,小書舉起身行禮:謝謝伯伯。
武山寒點了點頭:是個好路子。可陽雨書院卻不是想進就進的,你之前可有打聽
張渡聞言沉默,顯然,他是知道的。武山寒見狀,心中已有喜意:不瞞你說,我便是陽雨人,也能送這孩子進陽雨書院讀書去。
張渡眼前一亮:不知要如何做
武山寒掏出玉佩,起身走近后遞給張渡:你拿著這玉佩,到了陽雨書院,給任意一位先生看一眼,自然有人帶這孩子進書院。之后這玉你帶去漠口,遞給兵廷大帥謝云,你在兵廷也會有個靠山。張渡連忙接過玉佩。玉佩溫潤細膩,上面一個武字,再無其他花哨紋理。張渡一見武字,立刻明白了眼前人是誰,連忙抱拳:原來是武家人,不知您是……